第235章 他在赌嘉靖皇帝的政治智慧

作品:《十二岁金科状元,权倾朝野!

    陆明渊没有躲,坦然受了这一拜,随即上前一步,双手虚扶,将邓玉堂托了起来。


    “将军言重了。”


    “我为大乾之臣,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爱君之民。”


    “这些女子皆是我大乾子民,她们受的苦,是温州之殇,亦是朝廷之耻。”


    “为她们寻一条活路,是我分内之事,何谈恩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邓玉堂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继续说道。


    “接下来,军中将士的犒劳与军功的嘉奖,才是眼下另一件大事。”


    “此战功勋卓著,将士用命,若赏罚不明,则寒了人心。”


    “此事,还需邓将军费心,尽快整理出一份详尽的名单来。”


    陆明渊的语气平淡。


    “将军尽管放手去做,将名单列出,需要什么,提什么要求,我这里都给批。”


    “若是温州府衙给不了的,我亲自上书,去京都向陛下给他要!”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邓玉堂闻言,胸中一股热血上涌,只觉得之前所有的疲惫与辛劳都一扫而空。


    他戎马半生,见过太多克扣军功、赏罚不明的龌龊事,也见过太多只知索取不知体恤的文官。


    像陆明渊这般,将“犒赏”二字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不容置疑的,平生仅见!


    他哈哈一笑,声如洪钟,驱散了后堂的沉重气氛。


    “伯爷放心!末将省得!定会按照功劳大小,一一分派。”


    “绝不让伯爷为难,也绝不让任何一个弟兄流血又流泪!”


    “好!”陆明渊点了点头。


    “那便有劳将军了。”


    “末将告退!”


    邓玉堂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送走了邓玉堂,后堂之内重归寂静。


    陆明渊静立片刻,感受着窗外吹来的夜风。


    那风中似乎还夹杂着海水的咸腥与战后的血气,提醒着他,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他唤来侍立在外的亲兵,沉声道。


    “去请府衙通判裴文忠裴大人过来一趟。”


    “是,伯爷。”


    不多时,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儒雅,步履沉稳的中年官员便快步走入后堂。


    此人正是温州府通判裴文忠,掌管钱粮赋税、农桑水利,是陆明渊的得力副手。


    “下官裴文忠,拜见伯爷。”


    裴文忠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裴大人不必多礼。”


    陆明渊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道。


    “今夜请你来,是有一件要事相托。”


    他将自己关于安置那近两千名女子的计划,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从选址建村,到修缮房舍、置办田产,再到聘请女师傅、教授手艺。


    最后到建立商路、利润分红,每一个环节都清晰明了。


    裴文忠越听,心中越是震惊。


    他身为地方官员,处理过无数繁杂的政务,却从未听过如此周详、如此具有人情味的安置之法。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赈济,而是在为一群走投无路之人,重建新生。


    “此事,我便全权交由裴大人负责。”


    陆明渊看着他,语气郑重。


    “所有开支,一律从府衙的库银中出。若有不足,记在我的账上。”


    “钱粮之事,你尽管放手去做,不要有任何顾虑。”


    裴文忠豁然起身,对着陆明渊深深一揖,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伯爷……此乃泽被苍生之仁政!下官……下官必竭尽所能,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辜负伯爷所托!”


    “有劳了。”


    裴文忠躬身行礼,郑重地退了出去,心中已是波澜壮阔。


    堂内,只剩下陆明渊一人。


    他重新回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空白的奏疏,亲手研墨。


    今夜,他要写的这份奏折,至关重要。


    它不仅是对温州大捷的总结,更是他撬动整个东南抗倭格局,乃至影响大乾国策的开始。


    烛火下,少年伏案疾书,笔走龙蛇。


    奏折之中,他首先详细奏报了肃清温州海域的战果,歼敌几何,俘虏几何,缴获船只、兵甲、粮草无数。


    他将邓玉堂等一干将领的浴血奋战之功,写得淋漓尽致,毫不吝惜赞美之词。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提到了此次大捷的关键,在于“漕海一体”方略下,荣兵商会提供的精准情报与后勤支持。


    他用事实证明,这套体系不仅能为国库开源,更能成为朝廷在东南沿海的一双眼睛,一只臂膀。


    这是他向嘉靖皇帝展示自己当初那份策论的初步成果,证明自己并非纸上谈兵。


    最后,也是这份奏折的核心,陆明渊笔锋沉凝,正式提出了建立“镇海司”的构想。


    他详细阐述了“以倭治倭”的理念,分析了倭寇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大部分胁从的汉人流民皆有争取分化的可能。


    他建议将此次俘虏中筛选出的“浪子回头”者,以及将来招安的其他倭寇,统一编入镇海司。


    这个镇海司,不占朝廷兵额,不耗国库钱粮,采用独特的雇佣模式。


    朝廷提供合法身份与庇护,由本地商会出钱雇佣,他们则负责清剿其他死硬的倭寇团伙,刺探情报。


    甚至可以远赴东瀛,从根源上扰乱倭寇的补给与集结。


    他们的军功,以斩获的首级和夺回的财货来计算。


    朝廷只需付出极小的代价,便能拥有一支熟悉海洋、战力强悍,且专门用来对付倭寇的“恶犬”。


    陆明渊斟酌了足足两个时辰,反复修改,将每一个字句都推敲到极致。


    他深知嘉靖皇帝的性情,这位帝王最看重的便是实用,能赚钱的国策,才是好国策。


    他将镇海司的利弊、风险、以及如何防范其做大失控的种种措施,都一一罗列清楚。


    确保这份奏疏送到对方面前时,是一份无可挑剔的、能带来巨大利益的完美方案。


    他甚至在奏折的末尾,将此战中所有该嘉奖之人。


    从主将邓玉堂,到奋勇杀敌的普通士卒,乃至提供了后勤便利的温州府吏。


    甚至包括那位通判裴文忠,都一一写了上去,确保毫无遗漏。


    这既是为属下请功,也是在向皇帝展示,他陆明渊而是一个能够团结各方力量,做成大事的能臣。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明渊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将奏疏卷好。


    放入特制的密匣之中,用蜜蜡火漆仔细封好。


    “来人。”


    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将此密奏,八百里加急,直送京都,呈于陛下御前。”


    “遵命!”


    校尉接过密匣,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陆明渊轻轻吁了口气。


    棋子已经落下,接下来,就要看那位远在紫禁城中的棋手,如何应对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道身影便从院中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正是锦衣卫驻温州百户,朱四。


    朱四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他走到陆明渊身前,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


    “伯爷,城里的钉子,都拔干净了。”


    陆明渊眉毛一挑:“说。”


    “温州城内的倭寇内应,已经全部揪出。”


    “其中为首的,是本地大族沈家的一位嫡系子弟,他与汪直暗中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为倭寇提供了大量的粮草和情报。”


    “沈家?”


    陆明渊对此并不意外,沿海大族与倭寇勾结,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是的。”


    朱四点了点头。


    “不过,沈家倒是机警得很。在我们动手之前,沈家家主便亲自绑了这个嫡系子弟。”


    “他们把人送到我们锦衣卫的诏狱,主动自首,并且献上了万两白银,请求朝廷宽恕。”


    “倒是条老狐狸。”


    陆明渊冷笑一声,壮士断腕,弃车保帅,沈家这手玩得漂亮。


    “我们将人抓到天牢,与其他抓获的内应分批审讯,交叉印证,确定了那个沈家子弟交代的都是实话。”


    朱四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不仅交代了汪直麾下几大海盗头目的势力分布、船队规模,还交代了一件……天大的事。”


    “说。”


    陆明渊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朱四深吸一口气,凑到陆明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他交代,汪直在温州府的内应,不止他一个。在……在总督府里,同样还有汪直的人!”


    “嗡——”


    陆明渊只觉得脑中一声轰鸣,整个后堂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总督府!


    那可是东南抗倭的最高指挥中枢,是胡宗宪的地盘!


    胡宗宪,当今严阁老最得意的门生,也是整个大乾朝廷中,最了解、最擅长处理东南倭患的封疆大吏。


    若是他的总督府都出了问题,那整个东南的防线,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更重要的是,一旦此事被捅出去。


    无论胡宗宪本人是否牵涉其中,一个“用人不明”、“治下不严”的罪名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在朝堂之上,这足以成为政敌攻觖他的致命武器!


    陆明渊不希望看到胡宗宪倒下。


    如今的东南局势,离了谁都可以,唯独离不开胡宗宪。


    只有他,才能在严党、清流、地方势力和嘉靖皇帝之间取得微妙的平衡,稳住整个大局。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沿上敲击着。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中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静。


    “朱四。”


    “卑职在。”


    “你立刻将此消息,用锦衣卫的最高密级渠道,上报给陛下。”


    陆明渊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以及……陛下知。”


    “在陛下的旨意下来之前,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明白吗?”


    朱四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陆明渊的用意。


    这是要将皮球,直接踢给嘉靖皇帝本人。


    不经过内阁,不经过通政司,甚至不经过锦衣卫指挥使,直接将消息送到皇帝的手中。


    如何决断,全看圣心。


    “卑职明白!”


    “去吧。”


    朱四领命而去,身影再次融入夜色。


    陆明渊独自站在堂中,目光幽深。


    他在赌。


    他在赌嘉靖皇帝的政治智慧。


    他赌嘉靖不会在这个荡平温州倭寇,抗倭大业初见曙光的关键时刻,自毁长城,对胡宗宪动手。


    总督府牵涉倭寇,不代表胡宗宪本人牵涉其中。


    这甚至很有可能是倭寇的离间之计,或是朝中某些人,想要借机扳倒胡宗宪的阴谋。


    以嘉靖的多疑与权谋。


    他最大的可能,是让锦衣卫秘密彻查总督府的内应,将那颗钉子悄无声息地拔掉。


    他不会掀起一场会动摇整个东南战局的政治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