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巨斧挥动。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技巧。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力的一记横斩!


    斧刃破空,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厉啸!


    一道无形却磅礴浩瀚到极致的巨大气刃,随着斧势猛地迸发,撕裂空气,横亘数丈,朝着前方黑压压的辽军阵列,悍然扫去!


    这不是战斗。


    这是……收割。


    人命,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廉价的计量单位。


    “噗嗤……!”


    “咔嚓!”


    血肉撕裂声、骨骼粉碎声、甲胄破碎声……


    混合着短促而凄厉到极致的哀嚎,瞬间取代了震天的喊杀,成为战场上最主流、也最恐怖的声音!


    斧光过处,残肢与断臂齐飞,血雨共尘土一色!


    哀嚎声、痛苦的惨叫声,回荡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四处都是飞溅的鲜血,滚落的人头,断裂的兵刃,倒毙的战马……


    残肢断臂堆积,鲜血汇聚成溪,又迅速被后续涌上的铁蹄践踏成泥泞的血河!


    穆斯塔法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用最恶毒的语言,激怒了这位忠武王。


    ……


    九月二十二。


    立冬。


    秋季正式过去,今日起即将迎来寒冬。


    汴梁依旧繁华,但这繁华却像隔着一层纱,热闹里透着冷。


    边关的铁马金戈,风声鹤唳,一时还吹不进这温柔富贵乡。


    这两日,汴梁城里的达官显贵,心都悬着。


    忠武王妃死了。


    死的不止她一个。


    一同殒命的,还有好些个大臣府上的女眷、子嗣。


    往日里的朱门绣户,如今挂起了刺眼的白棱。


    哭声,从高墙深院里透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针对忠武王妃的刺杀。


    死的那些高官女眷、子嗣都受了无妄之灾。


    恨吗?


    这些官员自然是恨的。


    恨得牙根发痒,恨得夜不能寐。


    但没有一个人上奏,没有一个人大声疾呼,要朝廷追查凶手,以血还血。


    他们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家的妻儿死了,和忠武王妃的死比起来,算个屁。


    忠武王,手握三十万边军,镇压边疆。


    若不是还有个镇辽王田屠在上面勉强镇着,这些年,弹劾他的奏章,怕是早就堆满了御书房。


    坊间里流传出小道消息,说是田屠也死了。


    消息真真假假,让人不敢细思。


    镇辽王遇刺。


    忠武王妃遇刺。


    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


    然后,只剩下手握三十万铁骑的忠武王,孤零零地站在北方的风沙里。


    这未免……太巧了。


    巧得让人脊背发凉,巧得让人不敢深想。


    皇宫深处,灯火亮了一天一夜。


    皇太后,小皇帝,还有那些平日里舌灿莲花的重臣们,聚在一起。


    商议。


    争论。


    沉默。


    再争论。


    办法?


    没有。


    合适的法子?


    更没有。


    有的只是越来越深的猜疑,和越来越重的寒意。


    这寒意,从皇宫深处弥散开来,浸透了汴梁的每一条街巷。


    酒楼里的谈笑声低了。


    街市上的行人脚步快了。


    连打更的梆子声,听着都格外惊心。


    风声鹤唳。


    草木皆兵。


    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汴梁南城门外,官道的尘土里,碾过来一辆囚车。


    木头轮子压在踩硬的道上,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吱呀声。


    囚车里,是个年轻人。


    土黄色的短衫,皱巴巴裹在身上。


    头发散乱,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不愿再看这世界。


    起初,没人留意。


    直到有个走南闯北、眼皮子杂的老镖师,眯着眼瞅了半晌,忽然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