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惨白如金纸,气若游丝。


    方才那一招,看似平分秋色,实则已是倾尽所有,强弩之末。


    以一品之躯,假借神剑之威,强行拔高到天人意境的门槛,去硬撼两位法象境绝顶高手的倾力合击……


    终究不是真正的天人。


    这反噬,他承受不起。


    “嗖。”


    一道娇小的身影,轻巧地跃上房脊,落在他身旁。


    小福低头,看着瘫倒在瓦砾中、再无半分反抗之力的叶擎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弯腰,将手中那副黑沉沉的镣铐,“哐当”一声,丢在了他手边。


    金属碰撞瓦片,声音清脆。


    “滥杀无辜,囚禁生父。”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六扇门捕快执行公务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肃穆。


    “跟我回六扇门。”


    “受审吧。”


    叶擎空躺倒在房脊上,嘴角只剩下无奈的笑。


    千算万算……


    终究是算岔一截。


    “哎……”


    一声叹息。


    叶擎空刚想挣扎着,用那点残余的力气撑起身子。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老夫当年就说过……”


    声音有些嘶哑,带着岁月磨砺后的苍老,却不虚弱。


    它不高,却穿透了废墟的寂静,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此剑有伤天和。”


    “你们叶家,还是重蹈覆辙,走上了这条路。”


    话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早已预见、却无力阻止的事实。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叹息。


    听到这声音的刹那。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而叶擎空整个人,如遭雷击!


    刚刚因重伤和挫败而萎靡的神色,瞬间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替代!


    他的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是……是他?!


    这……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瞳孔急剧收缩,缩成了两个惊恐的黑点。


    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只是死死地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那里盘踞着一头能吞噬一切的洪荒巨兽。


    谁?!


    什么人?!


    小福的反应最快。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那声音响起的第一个字时,眼眸便已凝聚。所有的疲惫、松懈瞬间扫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鹰锁定目标般的锐利!


    目光如剑,唰地刺向声音来处——


    西边。


    那片倒塌了大半、烟尘尚未完全落定的院墙下。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老道士。


    衣着很整洁,一袭半旧不新的青色道袍,洗得有些发白,却熨帖平整。头上松松挽了个道髻,插着一根乌木簪子。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但眼神温润平和,像两口历经岁月沉淀的古井。


    他就那么自然地站在那里。


    站得一点也不突兀。


    仿佛他不是刚刚出现,而是从一开始,从这片废墟还未成为废墟时,就已经站在那里。


    他身上的气息,太“平”了,平和到几乎与周围的断壁残垣、与吹过的微风、与洒落的阳光融为一体。


    以至于,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剑气纵横,刀光呼啸,仙气狂涌……所有人,包括小福,包括萧阿生,甚至包括手持神剑、沟通天地的叶擎空,竟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就像没有人知道,影子是什么时候跟上身体的。


    小福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


    “你是什么人?”


    她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清亮,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老道士闻声,目光转了过来。他脸上露出一个很浅、很温和的笑容,对着小福,略略拱了拱手。动作随意,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洒然气度。


    “贫道空鹤。”


    “见过陈小姐。”


    空鹤道长微笑着,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


    “从关系上来讲,贫道是汝九兄长的师傅。”


    “此事,令尊也知晓。”


    九兄长?


    师傅?


    小福的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一张总是带着点惫懒笑意、眼神却比谁都清亮的年轻面孔——陈九歌。


    九哥。


    下一瞬。


    她目光一凝,眉头皱起,有些生气道:“我九哥在哪?”


    她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一年多了,他为何不回家?”


    空鹤道长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再次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他在修行。”


    “修行?”小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满几乎写在了脸上,“是何修行,连家都不能回?”


    父亲出事,家中变故。


    家中的所有兄弟姐妹都回去了,只有九哥,一年多,音讯全无。


    不只是她,就连大明哥、胜哥,对他都颇有微词。


    空鹤道长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有些别样的意味,但很快又敛去,只是温声道:


    “他修行时候未到,还不能出来。”


    时候未到?


    小福吸了口气,正色道:“那劳烦道长,给我九哥带句话。”


    空鹤道长微微颔首,做出倾听的姿态。


    “就说,”小福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楚,“他这么久不回去,大哥二哥很生气。”


    空鹤道长脸上笑容依旧,再次拱手,态度无可挑剔:


    “是。”


    “贫道自会把话,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