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聪有任何要求,他们都会满足。


    可如今却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爷……”


    “咱们聪儿不能就这么死了!”


    “聪儿怎么可能会和魔教勾结……”


    吕老夫人双眼红肿,整个人哭得面无血色。


    吕慈山坐在一旁,一只手搭在吕老夫人的背上,一边安抚一边嘶哑道:“这件事怪我。”


    “怪我……”


    吕老夫人哽咽着:“老爷,那个杀了咱们聪儿的捕快叫什么名字?”


    “杀人偿命,我要去告御状!”


    吕慈山眼眸微闭,叹了口气:“她是忠武王的妹妹。”


    听到这句话,吕老夫人怔了一瞬,抽泣道:“哪怕是忠武王的妹妹,也……也不能随意杀人啊……”


    “还……还有没有王法了……”


    吕慈山沉默,手轻拍着吕老夫人的背。


    整座丞相府都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吕老夫人悲伤过度,哭了一阵,在吕慈山的怀中哭昏过去。


    “把老夫人送回房里,去请郎中过来。”


    吕慈山喊来下人,命人背起自己的发妻,送回房中。


    他独自一人坐在厅堂内,看着地上摆着的吕聪尸首,沉默不语。


    人生最痛苦的三件事莫过于“少年丧父,中年丧偶,老年丧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种痛,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住的。


    吕慈山眼中流露痛苦,原本斑白的头发,如今已经彻底白了下来。


    他在厅堂中坐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什么决心,从椅子上站起,走出厅堂,走出丞相府。


    吕慈山借助皎洁的月色,走在汴梁街头。


    走街过巷,来到汴梁靠近城边的贫民区。


    他凭借模糊的记忆,走进城边的一处破庙。


    这处破庙残败不堪,院中长满齐人高的荒草。


    庙门不见踪影,庙内空空荡荡,只剩下半尊开裂的石佛像。


    房顶角落中结着蜘蛛网,地面上积满灰尘。


    吕慈山步入庙中,庙内寂静无声,连老鼠都没有。


    他走到破庙正中,从怀中取出三枚小石头,按照三角方位,摆在地上。


    做完这些,吕慈山刚站起身,准备离去。


    一道低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知道……”


    “你一定会来的。”


    吕慈山转过身。


    庙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袍,隐藏在阴影中的人。


    “我不该来的。”


    吕慈山声音嘶哑,抬眼注视面前的黑袍人:“我武功尽失的那天,就不再是无心教的人。”


    “如果可能,我余生都不想再和教中牵扯上任何关系。”


    黑袍人淡淡道:“但你还是来了。”


    吕慈山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痛苦:“我来……”


    “只是想知道,今天这一切,是不是你们的谋划?”


    黑袍人叹息:“你我相熟十几年,我会是做出这种事的人?”


    吕慈山眼神变得复杂:“你不会,但他呢?”


    “他……”黑袍人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寂寥:“他已经死了。”


    “死了?”吕慈山似乎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黑袍人点头:“六年前,天机子叛教,他去清理门户的时候,不敌被杀。”


    吕慈山心中微堵,又一个老友去世了。


    他嗓音沙哑道:“那如今是何人掌教?”


    “他的儿子。”


    “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有谋略,有胆识。”黑袍人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吕慈山闭目:“是他做的吗?”


    黑袍人摇头:“不是。”


    “今天发生之事,是意外。”


    “老张是郑天元?”吕慈山开口问道。


    黑袍人点头:“是。”


    “他的变化很大。”吕慈山说道。


    黑袍人叹息:“就像你一样,他也只想过普通的日子。”


    “你没有认出他,他也没有认出你。”


    “当我知道他收的徒弟是你的儿子时,我也很惊讶。”


    吕慈山沙哑道:“你明知道他是我的儿子,你为何没有阻止他?”


    黑袍人沉默了一息,说道:“这是一个意外。”


    吕慈山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何没有阻止他?”


    黑袍人叹了口气:“这一点我对不起你。”


    吕慈山抬眼,死死注视着黑袍人,眼眶发红,声音嘶哑:“我的儿子死了……”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黑袍人低头,眼中含着一丝愧疚。


    吕慈山身子佝偻,蹒跚着绕过黑袍人,走出了破庙。


    在他即将走出寺院的时候。


    黑袍人转身,看向他,问道:“你要做什么?”


    吕慈山脚步微滞,声音嘶哑的答道:“做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


    黑袍人心中一紧:“教中现在已经摒弃了旧教义……”


    吕慈山冷冷道:“教义?”


    “你我真的信过那个教义吗?”


    “我来,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现在……我已经得到了。”


    吕慈山步履蹒跚走出寺院,借助皎洁的月光,离开巷子,朝着丞相府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