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英卓无论是长相、脾气、性情和他年轻的时候都很像。


    四个儿子里,他是最受林浪喜爱的。


    每次林英卓外出,林浪都会不厌其烦的叮嘱他。


    江湖险恶,万事小心。


    刀剑虽利,毕竟无心,行走江湖,一定要小心其他人。


    人心才是最毒辣、最伤人的东西。


    林英卓每次都很恭敬,嘴上应着。


    林浪知道,林英卓并没有听进去。


    因为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所有年轻人在面对老人的谆谆教诲时,都会听不进去。


    年轻人有属于自己的傲气。


    林浪对此既欣慰又担忧。


    他老了。


    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


    他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惜……


    林浪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力。


    “啪!”的一声。


    酒杯被他捏碎,瓷片溅了一桌子。


    林浪的眼眸慢慢变红。


    他最后一个儿子还是死了。


    死在了柳家人手里。


    林浪缓缓喘息,压住自己的情绪。


    他老了。


    经不起情绪上的大起大落。


    林浪甩了甩手,用袖子将桌上的瓷碎片洒落到地。


    他缓缓闭目。


    再次睁开时。


    林浪的情绪已经被他压下。


    他拔掉酒壶的盖子,对着瓶口大口痛饮。


    两息时间,瓶中温热的酒液便被他饮下。


    “呼……”


    林浪喘了一口气,苍老的脸上酒红更深。


    林英卓的仇,他必须要报。


    这是身为一个父亲,唯一能做的。


    林浪苍老的面容有些落寞。


    “哒哒……”


    厅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浪抬起头。


    只见林英卓的妻子、他的儿媳手里端着一盘色泽鲜亮,散发臭味的鱼缓步走来。


    儿媳张氏双眼肿成了桃子。


    她将臭鳜鱼放到餐桌上,行了一礼:“爹,做好了。”


    林浪目光落到那盘臭鳜鱼上,点了点头。


    “你先别急着走,陪我这个老头子喝点。”


    张氏轻轻点头,顺从的提起另一壶酒,给林浪倒了一杯。


    林浪拿起筷子,夹向臭鳜鱼。


    饱满、多汁的鱼肉被筷子夹着,送入林浪口中。


    林浪缓缓咀嚼着。


    鱼的味道勾起了他记忆中的味道。


    林浪眼中流露出一抹缅怀。


    其实他以前不喜欢吃臭鳜鱼。


    但是,自从那天起,他就爱上了这道菜。


    那是他年轻的时候。


    距今五十二年前。


    他带着一把刀,一些银两,瞒着家里人游历江湖。


    林浪刚出庐州府地界。


    身上的银两就被人偷走了。


    林浪走了两天,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自持身份,认为自己是行侠仗义的大侠。


    虽有武艺,却不屑去做偷抢之事。


    当时林浪身无分文,饿了两天,他的理智逐渐被饥饿取代。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那是一个黄昏。


    日头半挂在空中,橘红色的夕阳光照在薄云上。


    他行走在安庆府南阳县外的乡道上。


    前方不远处是一处村落。


    时值黄昏,家家户户生火做饭。


    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饭香味。


    诱人的饭菜香传到林浪鼻子中。


    他痛苦的如同在受刑。


    在乡道中走了一段路。


    林浪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施展轻功翻身进了一家位于村角的院子里。


    他直奔厨房,心里想着,等他回到林家,有了银子,一定会回来报答对方。


    林浪掀开厨房大锅的盖子。


    里面是一小盆臭哄哄的小鱼。


    闻到那股味道,林浪险些吐出来。


    他干呕了几下,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涌上来,烧得喉咙发痛。


    哪怕他想吐些东西出来,也吐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