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没受伤的另一只手攥了把土盖在血土上,小孩子这才放下心来。


    他小心翼翼的回到屋内,看着地上染血的残羹,咽了咽唾沫。


    犹豫片刻,小孩子捡起沾着血的残羹放到嘴里,咀嚼咽下。


    每咽一口,他都要抬头看一眼床上大醉熟睡的老人,眼中带着恐惧与警惕。


    吃完地上的残羹后,小孩子靠在墙边,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深深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


    肚子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感。


    “嘭嘭!”


    孩子被痛醒,睁开眼,入眼便是两记重脚。


    “你个小畜生,天都亮了,还不起来!”


    “快点起来,给老子煮饭!”


    嘶哑苍老的声音响起。


    不过两三岁的小孩缩在墙角,表情呆滞,右手上的伤口破开,鲜血流出,落在地上。


    浑身酒气,衣着邋遢的老人见到地上的血迹,更是抬拳便打。


    “你个小畜生,弄得哪都是血,想干什么?”


    “想吓死老子吗?”


    “老子才不是吓大的!”


    “今天不让你知道疼,你是一点事都不懂……”


    老人对幼小的孩子一阵拳打脚踢。


    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随着一记重拳落下,小孩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等他再次睁开眼。


    时间又到了晚上。


    老人倒在床上,陷入大醉。


    地上散落着棕色的瓷酒瓶。


    小孩子浑身疼痛,皮肤青紫,腹中的饥饿感如同火焰在烧。


    他缓缓爬起,靠在冰冷的墙上,望着窗外。


    窗外明月圆得宛如玉盘。


    明月月光挥洒而下,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格外冰冷。


    抬头愣愣的看着明月许久。


    小孩子年幼的脸上浮现出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那一晚。


    一道年幼的身影行走在漆黑的夜路上。


    月光伴着幼小的身影,秋天的夜风吹在身上,如同浸泡在冷水中。


    小孩坚定的走在路上。


    直到天色微明。


    宽阔无人的路上尽头,出现一队人影。


    他们身穿黑袍,低首默默赶路,与小孩子迎面而来。


    黑袍队伍经过小孩的时候,其中的领队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其余黑袍人也一齐扭头看向小孩。


    “长老,那个孩子怎么了?”


    黑袍人中有人问道。


    领队声音嘶哑,说道:“那个孩子鼻青脸肿,手、胳膊上满是青紫的痕迹……”


    “小小年纪就经受了如此多的苦难,他既然遇到咱们,那就是无心娘娘冥冥之中的旨意。”


    “带上他一起走吧。”


    “是。”


    一刻钟后。


    黑袍人组成的队伍继续上路。


    队伍前面多了一道矮小的身影,身上披着与其身形不符的宽大黑袍。


    黑袍末端线头参差,有着被刀裁过的痕迹。


    天边旭日初升,温暖的光落在大地上。


    黑袍下的那个小孩子目光灰暗的跟着队伍行走。


    黑袍队伍沿着土路,一路前行。


    走到鸡鸣时分,队伍停下,有人架起营火。


    木柴燃烧,锅上腾起热气,去过壳的糙米在锅内起伏。


    一股食物的香味弥漫在营地中。


    披着黑袍的领队端来一碗粥,放到年幼的小孩面前。


    小孩端起粥,顾不得烫,大口喝了起来。


    自那一碗粥开始。


    小孩跟着黑袍人的队伍开始不知前往何方的流浪。


    走了许久,不知是多少天。


    小孩只知道有一天,队伍行走在土路上。


    两边突然窜出一队身穿玄色锦衣的人,手持刀剑,开始了一场屠杀。


    黑袍队伍抽出镰刀、斧头与之对抗。


    不到十几息时间,黑袍人就如同麦茬一般,被割倒在地。


    鲜血如同河流,汇聚一地。


    被称作长老的黑袍人在临死前扯去了小孩身上的黑袍。


    长老死前,孩子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那是一张苍老的老人面庞,脸上染血,白发苍苍。


    那群玄色锦衣人将所有黑袍人杀光,其中一人发现了小孩,走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这群魔教的人真是疯子,竟然还拐了这么小的一个孩子!”


    “或许对他们来说,小孩子从小培养起来,以后会对魔教忠心耿耿吧……”


    那群玄色锦衣的人将小孩带到最近的城池。


    将他交给了衙门。


    一个脸色漆黑,堪比锅底的捕快接过小孩,与玄色锦衣的人交谈几句。


    玄色锦衣的人离去。


    捕快抱着小孩,对他笑道:“放心吧,以后就安全了。”


    “余杭这边,可是有一个陈大善人……”


    那一日。


    小孩子被带到一个小院。


    那里有一个懒散英俊,整日笑眯眯的年轻人。


    他站在院前,俯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


    “你是第十个,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家……


    小孩抬头看着年轻人的脸,灰暗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波动。


    不过很快,眼底的波动又沉寂下去。


    陈实飞奔在土路上,他用袖子抹去眼中的泪水。


    为什么!


    为什么他每次得到安定的生活,转眼就要被夺去?


    陈实泪眼模糊,内心痛苦不已。


    他在育婴堂生活了将近六年。


    早已将这里当做家,将堂里的所有人当做他的家人。


    为什么这种时候,他的亲生父母要找过来?


    为什么!


    陈实在街上狂奔,发泄着心中的委屈和痛苦。


    他无意识的在街上跑着。


    忽然一阵朗朗书声传入他耳中。


    陈实猛然惊醒。


    “余杭学堂”四个大字就在他面前不远处。


    在他跑到这里的同时,一双深邃的眼眸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