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生生不息

作品:《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

    半小时后,在工厂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里,弗拉基米尔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黑咖啡。这个年轻的学者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消瘦了,眼下的黑眼圈很重,但眼睛里的光芒却更加锐利。


    “两个消息。”他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第一,莫斯科的局势……可能控制不住了。叶利钦的支持者计划在月底组织百万人集会,要求戈尔巴乔夫辞职。一旦发生,首都可能陷入混乱。”


    伊万平静地听着。这个消息,他早有预料。


    “第二,”弗拉基米尔压低声音,“乌克兰……可能很快会宣布独立。我的同事从基辅传回消息,议会正在起草独立宣言,最快下个月就会投票。”


    安德烈倒吸一口凉气。苏联解体,从一个模糊的可能性,正在变成迫在眉睫的现实。


    “对我们有什么影响?”伊万问得很实际。


    “短期看,混乱,风险增加。”弗拉基米尔说,“但长期看……机会。乌克兰独立后,会急需外汇,会开放市场,会欢迎外资。而你们,”他看着伊万,“已经在列宁格勒有了基地,有了生产线,有了贸易通道。如果能在乌克兰复制这个模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伊万沉默了片刻,望向窗外。列宁格勒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几个老太太在排队买面包,表情麻木而疲惫。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正在经历剧痛的分娩。


    “弗拉基米尔,”他转回头,“如果……如果我们想在乌克兰建厂,你有什么建议?”


    年轻学者的眼睛亮了。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手写的名单:“这些人,是我在基辅、哈尔科夫、敖德萨的同学和朋友。他们有的是工程师,有的是经济学家,有的是政府官员。他们都对现状不满,都渴望改变,都……需要工作。”


    名单很长,有二十多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专业、现职、联系方式。


    “另外,”弗拉基米尔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乌克兰几个主要城市的轻工业现状报告。食品厂、服装厂、日用品厂……百分之七十处于半停产状态,设备闲置,工人失业。如果你们愿意投资,可以用极低的价格收购或租赁。”


    伊万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数字触目惊心:基辅第一食品厂,产能利用率百分之三十五;哈尔科夫罐头厂,欠薪八个月;敖德萨港仓库,积压物资价值三千万卢布,但无人问津……


    废墟。巨大的、等待重生的废墟。


    “你需要什么?”伊万直截了当地问。


    弗拉基米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推了推眼镜:“第一,资金。去乌克兰调研、联络、谈判,需要钱。第二,授权。我需要明确知道,我能承诺什么,不能承诺什么。第三……安全。如果事情办成了,我需要一个位置——不是在苏联,是在你们的企业里。”


    很实在的要求。伊万欣赏这种直接。


    “资金,我先给你五千美元,作为启动经费。花完了,拿明细来报销。”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现金,“授权,你可以承诺:北极光集团愿意在乌克兰投资建厂,提供技术、设备、管理,合资或独资都可以。具体条件,等调研后再谈。”


    他把钱和一份空白的授权书推过去:“至于你的位置……如果你能把乌克兰的线铺通,你就是北极光集团东欧事务部的负责人。年薪五万美元起步,外加业绩分红。”


    弗拉基米尔的手微微颤抖。五万美元,在1992年的苏联,是天文数字。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位置,一个能让他施展抱负、改变现实的平台。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会做好。”


    “记住,”伊万看着他,“我们不是掠夺者,是建设者。去乌克兰,不是趁火打劫,是寻找合作的机会,是帮助那些工厂活过来,是给那些工人一份工作。这样做,才能长久。”


    弗拉基米尔重重点头:“我明白。我的很多同学、朋友,他们不是懒,不是笨,只是没有机会。如果能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会拼命干。”


    离开咖啡馆时,天又阴了。列宁格勒的天空总是这样,阴晴不定,像这个国家的命运。


    安德烈和伊万并排走在回工厂的路上。街道两旁的建筑沉默地矗立着,墙上有新涂鸦——“变革!”“自由!”“面包与工作!”


    “伊万,”安德烈突然开口,“你说……我们做的是对的事吗?在这个国家最困难的时候,我们在这里建厂、赚钱,是不是……有点趁人之危?”


    伊万停下脚步,看向这个前克格勃少校。安德烈的脸上有种罕见的迷茫——那是一个爱国者在祖国崩塌时的痛苦。


    “安德烈,”伊万指向远处工厂的烟囱,那里正冒出白烟,“你看那座工厂。一个月前,它快倒闭了,工人们半年没发工资。现在,它每天生产三百箱罐头,一百个家庭有了收入,孩子们能吃上饱饭,病人能买得起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又指向街边排队买面包的人群:“而他们,还在排队,还在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救济。”


    “所以,”他转回头,看着安德烈,“与其说我们趁人之危,不如说我们给了一些人不用排队的机会。这个国家需要帮助,但不是施舍,是实实在在的工作、生产、交换。我们提供工作,他们提供劳动;我们提供商品,市场提供回报。这是最朴素的道理,也是最持久的帮助。”


    安德烈长久地沉默。风吹过,带来工厂方向隐约的机器轰鸣声。


    “也许你是对的。”他终于说,“也许……这才是这个国家真正需要的——不是口号,不是斗争,是有人把工厂开起来,把机器转起来,让人们有活干,有钱赚,有盼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工厂时,安德烈突然笑了:“伊万,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苏联人——相信劳动,相信生产,相信普通人通过双手创造生活的权利。”


    伊万也笑了:“不,我是中国人。但也许,在这个层面上,中国人和苏联人,和所有人,想要的都是一样的——一份有尊严的工作,一个安稳的家,一个值得奋斗的未来。”


    工厂大门就在眼前。门卫看见他们,立正敬礼——那是老派苏联工人的习惯,虽然工厂已经换了主人,但一些传统还在延续。


    院子里,工人们正在下班。他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手里拎着刚发的罐头和方便面——那是工资的一部分。有人脸上带着笑,有人边走边讨论明天的生产计划,有人急着回家给家人看今天的收获。


    虽然外面是动荡的时代,但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生活还在继续,希望还在生长。


    伊万站在门口,看着工人们离去的身影。


    他想起了陈望常说的话:“在废墟上种下种子,等待它发芽。”


    现在,在列宁格勒的这片废墟上,种子已经种下了。


    虽然还只是一棵幼苗,虽然还要经历风雨。


    但只要根扎下了,只要有人浇水、施肥、守护。


    总有一天,会枝繁叶茂。


    会告诉所有人:即使在最寒冷的冬天,生命,也从未停止寻找破土而出的可能。


    农安县食品厂改造工地上,机器轰鸣。


    沈墨戴着安全帽,和马厂长一起站在正在改造的生产线前。原来的老旧设备已经拆除了一半,新运来的无菌灌装设备正在安装。工人们忙碌但有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做。


    “沈总,”马厂长指着正在安装的灌装阀,“这玩意儿真能把精度提到正负三毫升?”


    “能。”沈墨点头,“这是哈尔滨研究院自己研发的,材料用的是特种不锈钢,加工精度比苏联的二手设备高一个等级。虽然比不上德国日本的顶级设备,但比原来的强多了。”


    “那成本呢?”


    “单套灌装阀的成本是八千元,是原来的三倍。但寿命是原来的五倍,而且精度稳定,产品合格率能从百分之八十五提到百分之九十五。算下来,还是划算的。”


    马厂长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个老厂长,正在努力理解这些新概念——成本效益比、产品合格率、投资回报周期。虽然他算得慢,但算得认真。


    “马厂长,”沈墨突然问,“您在这厂里干了多少年了?”


    “三十一年。”马厂长不假思索,“1971年进厂,从学徒干起,车间主任、副厂长、厂长。一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事。”


    “那您觉得……这厂子还能活多少年?”


    马厂长沉默了。他看向车间里那些忙碌的工人,有些是他看着长大的,有些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那些面孔上有汗水,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专注和期待。


    “以前我觉得,活不了几年了。”他缓缓说,“设备老,产品差,卖不出去,工资发不出来。工人们都在找后路,年轻人都不愿意来。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想,等我退休了,这厂子是不是就关门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但现在……现在我觉得,还能活。不仅活,还能活得好。你看这些工人,他们学新东西多快!你看这些设备,多亮!你看这车间,多有生气!”


    沈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车间的窗户擦得干干净净,阳光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斑。新设备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光,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在技术员的指导下认真操作。墙上贴着新的标语:“质量是生命,创新是出路”。


    虽然只是一家县食品厂的车间。


    但这里,正在发生一场静悄悄的变革。


    “马厂长,”沈墨轻声说,“您知道吗,在哈尔滨,我们有个老工人叫钱富贵,四十六岁了,在学会计,要考会计师证。他说,不能让人指着鼻子说,北极光的老家伙都是混日子的。”


    马厂长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所以您看,”沈墨指向那些工人,“他们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学;不是做不好,是没动力。现在给了他们机会,给了他们希望,他们比谁都拼命。因为这不仅是工厂的活路,也是他们自己的活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说着,一个年轻工人跑过来,手里拿着刚下线的第一瓶无菌灌装橙汁。


    “厂长!沈总!出来了!第一瓶!”


    马厂长接过瓶子,手有些抖。透明的玻璃瓶里,金黄色的橙汁清澈透亮,没有任何沉淀。标签上印着:“农安牌鲜橙汁(无菌冷灌装)”,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技术合作:北极光集团”。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


    很久,他放下瓶子,眼圈红了。


    “就是这个味儿。”他哑声说,“三十年前,我进厂的时候,老师傅做的果汁,就是这个味儿。真橙子,真糖,真功夫。后来……后来就变了,加香精,加色素,怎么便宜怎么来。”


    他把瓶子递给沈墨:“沈总,你尝尝。”


    沈墨喝了一口。口感确实好——甜而不腻,果香自然,后味清爽。虽然灌装精度还有点问题,瓶子里的液面高度不太一致,但味道,是实实在在的好味道。


    “马厂长,”他说,“这第一瓶,咱们不卖。就放在厂里的荣誉室,让以后所有进厂的人看看——1992年春天,农安食品厂新生了。”


    马厂长用力点头。他转身,对着车间里的工人们高声说:“都听见了吗?咱们厂,新生了!从今天起,咱们不做糊弄人的玩意儿了!咱们做真东西,做好东西,做对得起良心的东西!”


    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们的厂长。那些眼神里,有惊讶,有激动,有释然,有一种久违的骄傲。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掌声响了起来。


    开始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最后响彻整个车间。


    在这掌声中,第一瓶农安牌无菌灌装橙汁,静静地立在操作台上。阳光透过车间的窗户照在瓶身上,那金黄色的液体,像凝固的阳光,像春天的希望。


    虽然只是一瓶饮料。


    但它代表着:一个老厂的新生,一群工人的尊严,一个县城工业的突围,一个时代的缩影。


    沈墨站在掌声中,看着这一切。


    他突然明白了陈望为什么一定要做“生态”——因为这不是商业,是生命。是让那些快要枯萎的树重新发芽,是让那些快要熄灭的火重新燃烧,是让那些快要放弃的人重新相信。


    这很难,很慢。


    但每活一棵树,每亮一团火,每唤醒一个人。


    这片土地,就多一分生机。


    这个国家,就多一分希望。


    而他们北极光,愿意做那个点火的人,那个浇水的人,那个在废墟上种下第一颗种子的人。


    哪怕种子很小。


    但只要种下了,只要活了。


    春天,就会来。


    而且一年比一年,更暖,更绿,更有希望。


    窗外的农安县城,春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但车间里,温暖如春。


    因为人心的火,已经点燃了。


    而一旦点燃,就不会再熄灭。


    会一直烧,烧过冬天,烧过风雨,烧出一个崭新的、光明的时代。


    沈墨走出车间时,雨已经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横跨在县城的天空上,鲜艳夺目。


    他拿出手机,给陈望发了条短信:


    “农安第一瓶无菌灌装产品下线。味道很好。马厂长哭了。工人们鼓掌。春天,真的来了。”


    几分钟后,陈望回复:


    “收到。告诉马厂长和工人们:这只是开始。更好的日子,还在后头。”


    沈墨收起手机,望向天边的彩虹。


    是啊,这只是开始。


    更好的日子,还在后头。


    在这个1992年的春天,在这个古老国家重新出发的时刻。


    每个人,都可以相信:


    只要不放弃,只要肯奋斗。


    春天,永远不会迟到。


    希望,永远生生不息。


    雨后的农安,空气清新,万物生长。


    而新生的种子,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悄然扎根。


    等待着,枝繁叶茂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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