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暗流涌动

作品:《金丝雀的荆棘

    锦城,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室内的气压低沉得仿佛能凝结出水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顾夜宸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僵直地矗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代表着锦城权力与财富核心的繁华景象——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川流不息的车河、以及远处蜿蜒如银带的江水——此刻在他眼中,却只是一片模糊而刺眼的光晕,失去了所有的色彩与意义。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废弃码头那一幕死死攫住,如同循环播放的噩梦,反复上演——云家保镖那训练有素、如同精密机械般的包围动作;那个为首冷峻男子看似恭敬、实则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强制力的语气;还有……沈心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之下,深藏的是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属于林晚的决绝与孤注一掷。


    “云、峥。”这两个字,仿佛裹挟着北极冰原的万载寒风,从他紧咬的齿缝间,一字一顿地挤出来,带着淬骨般的冰冷恨意与滔天的怒意。


    他猛地转过身,积蓄在胸腔中的所有愤怒、担忧、无力与焦灼,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脆弱的宣泄口。紧握的右拳带着撕裂风声的狠厉,毫无预兆地、狠狠地砸在了面前那张价值不菲、木质坚硬的花梨木办公桌桌面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在空旷的办公室内猛地炸开!坚固的实木桌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以拳面为中心,竟然蔓延开几道细微的裂纹!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被这巨大的震动掀飞,如同雪片般哗啦啦散落一地,铺满了光洁如镜的地板。


    一直屏息凝神、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助理高岩,被这突如其来的暴烈举动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跟随顾夜宸多年,深知这位年轻总裁性格冷硬,手段果决,但如此失控外露的情绪,尤其是这般近乎自残的暴力行为,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


    “查!”顾夜宸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夜未眠的疲惫而嘶哑不堪,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狰狞的血丝,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因为内伤未愈和情绪激荡而显得异常难看,灰白中透着一股骇人的青气。但恰恰是这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状态,反而让他周身那股属于“夜帝”的、狠戾决绝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如同受伤后更加危险的猛兽,令人不敢直视。


    “动用一切资源!所有能动用的人脉、渠道,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我要知道云峥把她带去了哪里!现在!立刻!马上!”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顾总!我立刻去办!”高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应声,身体绷得笔直。但他脚下刚动,脸上又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提醒道:“但是……顾总,从您昨晚失联开始,老夫人那边……还有苏先生(苏宏业)那边,已经接连打来了好几通电话,语气……非常不好,带着质问。另外,集团内部,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您今早在码头与不明身份人士冲突、甚至可能涉及官方力量的……不安传闻。几位叔伯和董事,似乎也有些……躁动。”


    顾夜宸眼神骤然一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划破室内的昏暗。他当然知道,自己昨晚的失踪,今早在码头那无法完全掩盖的对峙,以及此刻狼狈带伤归来的模样,消息根本不可能完全封锁。那些早已在暗中虎视眈眈、等着抓他把柄的族中叔伯,还有如同跗骨之蛆、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吞并顾氏的苏家,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发难机会。内部的敌人,往往比外部的更加致命。


    他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所有的焦躁与怒火都强行压入肺腑深处,再转化为冰冷的理智。胸腔内翻腾的气血让他喉咙再次涌上腥甜,但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在,绝对不能乱!一步错,满盘皆输。他必须先稳住脚下这块摇摇欲坠的根基,清理掉内部的毒疮,重新掌控顾氏这艘巨轮,才能拥有足够的资本和力量,去云家那座深不见底的龙潭虎穴,把那个女人……带回来!


    “通知下去,”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不带丝毫情绪的冰冷与不容置疑,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一小时后,召开集团紧急视频会议,所有副总裁及以上级别管理人员,无论身在何处,以何种方式,必须准时参加,无故缺席者,按自动离职处理。”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正式回复老夫人和苏宏业,我稍后会亲自致电,向他们解释清楚……所有‘该解释’的事情。”


    高岩感受到顾总身上那迅速重新凝聚的、如同冰山般沉稳而危险的气势,心中稍定,立刻躬身领命:“是!我马上去安排!”随即脚步匆匆却又尽量不发出声响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办公室内,重归死寂。只剩下散落一地的文件,和那张桌面开裂、无声诉说着刚才风暴的办公桌。


    顾夜宸走到办公桌后,并没有立刻坐下。他伸出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桌面上那几道新鲜的裂纹,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想起沈心最后那句看似平静的“先回顾家”,她是在用最隐晦的方式提醒他,根基不能乱,内部必须稳住。还有……她转身前,那个看似无意掠过的眼神,以及……


    他猛地闭上双眼,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将全部心神沉入回忆的细节。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她当时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个小动作——她的右手食指,在身侧微不可察地、连续地点了两下。一下,停顿,又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在他们关系尚且缓和、甚至偶尔能像朋友般交谈的时候,他有一次在处理一件极其隐秘的海外并购案时,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跟她提起过的一种极其简单、几乎不会引人注意的、代表“暂时安全,勿忧”的暗号。当时,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既没有表示好奇,也没有任何回应,他甚至不确定她是否真的听进去了。


    他从未想过,她会记住。更从未想过,会在那样危急的关头,她用这种方式,向他传递信息。


    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置信的、却又无比灼热的希望,如同在万里冰封的荒原极深处,悄然燃起的一簇微小却顽强的火种,瞬间驱散了他心中部分的冰冷与绝望。她还活着!而且,她在告诉他,她暂时是安全的!


    这就够了。仅仅这一个信息,就足够支撑起他几乎要崩塌的意志,足够给予他无尽的力量,去面对眼前这场危机四伏、内外交困的硬仗!去扫清所有障碍!


    与此同时,城西,另一处极尽奢华、守卫森严的独栋别墅内。


    苏宏业面色阴沉地放下了手中的古董电话听筒。电话那头,顾夜宸的助理高岩那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的官方辞令,根本无法平息他心中的疑虑与躁动,反而像油一样浇在了他心头的火苗上。


    “码头……云家……”他烦躁地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书房里踱步,眼神闪烁不定,充满了算计与惊疑,“居然连云家都亲自插手了?那个Λ项目,不,是‘潘多拉’,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重要到能让云峥那老狐狸不惜亲自下场捞人?!”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顾家内部一些见不得光的阴私勾当,顶多再牵扯到那个早已败落、不足为虑的林家遗孤。但云家的突然介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他原本以为尽在掌握的池塘,让他猛然意识到,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测,而水下隐藏的“宝物”,其价值恐怕也远超他最初的估量,足以颠覆现有的格局!


    一股灼热的、名为野心的藤蔓,开始在他心底疯狂地滋长、缠绕。如果能抢先一步,得到那个被称为“潘多拉”的东西……别说彻底掌控顾家,就算……取代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如同赵世杰(若此线保留)般的幕后巨头,成为真正执棋的人,也并非不可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厉芒,立刻拿起书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下了一个快捷号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让小姐立刻来书房见我。”


    不一会儿,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柔穿着一身质地柔软、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家居长裙,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担忧与柔弱的楚楚动人,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爸爸,您找我?是……是夜宸哥哥他有什么消息了吗?我很担心他……”


    “收起你那一套小家子气的儿女情长!”苏宏业极其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面对爱女应有的温情,只有赤裸裸的利用与训诫,“现在情况有变!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沈心,她的来历绝不简单!很可能关系到一件能让我们苏家摆脱目前困境、甚至一跃冲天的至关重要的东西!顾夜宸现在所有的心思都被那个女人牵住了,内部又面临压力,这正是你的机会,也是我们苏家千载难逢的机会!”


    苏柔脸上的柔弱表情瞬间僵住,随即,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被父亲话语刺伤的不甘,以及对那个夺走了顾夜宸全部注意力的“沈心”的、如同毒蛇般噬咬的嫉恨。


    “你给我听好了,”苏宏业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算计,“从今天起,你要表现得比以前更加体贴、更加善解人意!想办法稳住顾夜宸,安抚他的情绪,同时,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可能多地打探到所有关于第七实验室、关于Λ项目、尤其是关于那个沈心的真实身份和背景的消息!必要的时候……”他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阴冷寒光,“可以用些非常手段,下药、制造意外…… whatever it takes! 务必让他对你产生依赖,离不开你!”


    苏柔纤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柔嫩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在父亲那冰冷而充满压迫的注视下,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我明白了,爸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苏宏业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给你姑姑家打电话,让你表妹婉儿尽快收拾一下,过来锦城一趟。就说你来锦城日久,思念家人,让她过来陪陪你,小住一段时间。”


    苏柔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图,脸色猛地一变,失声道:“爸爸!婉儿她……她还那么小,而且她……”


    “她比你年轻,脸蛋更嫩,身子也更软,更重要的是,她比你更懂得如何放下身段去讨好男人,懂得利用她那种天真无邪的气质。”苏宏业的语气冷酷得如同在评估两件货物,“双管齐下,方能确保万无一失。顾夜宸这块又硬又臭的石头,得多下几副好药才能撬开缝。你们姐妹俩,各凭本事,谁能成事,谁能为苏家立下这头功,未来苏家所有的资源和倾斜,就是谁的。”


    苏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的皮肤,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屈辱和危机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云家深宅,一处名为“汀兰水榭”、看似雅致僻静的客院。**


    林晚(沈心)独自坐在窗边的紫檀木软榻上,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安静地落在窗外庭院里那几株被精心修剪出遒劲姿态的古松翠柏上。然而,她全身的感官都处于一种高度警戒、如同拉满弓弦的状态,细微地捕捉着周围环境的一切异动。


    云峥表面上给予了她极大的礼遇和自由,这座独立的小院环境清幽,设施一应俱全,并无任何明面上的限制。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如同空气般弥漫的视线。院外巡逻的保镖经过的频率、他们脚步的轻重、视线扫过窗户的角度;远处连接主宅的曲折回廊下,偶尔停留、看似在打扫实则长时间静止不动的仆役身影;甚至……是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中,那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自然的电子设备运行的低频嗡鸣……这座古老而庞大的宅邸,每一处飞檐斗拱、每一扇雕花窗棂之后,仿佛都隐藏着无数双冷漠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吱呀——”一声轻响,客院那扇虚掩的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素净的深蓝色棉布旗袍、梳着一丝不苟发髻的中年女仆,低着头,脚步轻悄得如同猫儿一般,端着一个放着精致茶点和一套紫砂茶具的红木托盘走了进来。她始终低眉顺眼,将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林晚手边的小几上,然后便规矩地退到一旁,垂手而立,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林晚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极其自然地淡淡扫过她。这个女人,从她被安置进这个院子起,就来过两次,负责送些茶水点心。每次都是一样的沉默寡言,一样的低眉顺目,几乎让人忽略她的存在。但上一次,就在这个女人低头递过茶杯的瞬间,林晚分明捕捉到,她极快地、几不可察地抬眼看了一下自己!那眼神绝非普通仆役该有的麻木或敬畏,里面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悲伤?虽然那眼神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林晚相信自己的直觉。


    “谢谢。”林晚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女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惊到,但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声音略显沙哑地回应:“小姐您太客气了,伺候您,是奴婢分内之事。”


    林晚伸出纤细的手指,端起那盏温热的茶杯,白玉般的指尖感受着紫砂壶壁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暖意。她仿佛只是闲话家常般,语气随意地问道:“这处院子景致布置得真好,清幽雅致,别具匠心。不知道以前……是哪位主人住的?”


    女仆沉默了一下,那沉默虽然短暂,却显得格外突兀。过了几秒,她才用那种刻意压低、带着恭顺的嗓音低声道:“回小姐的话,这‘汀兰水榭’……原是……原是夫人未出阁时,在娘家……最爱过来小住、读书习画的地方。”


    夫人?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是指云家现在的女主人?还是……指向她那早已逝去、印象模糊的亲生母亲?云峥之前曾隐晦地提起过,云家曾是制约“潘多拉”的力量之一,这是否意味着,云家与林家,或者说,与她的母亲娘家,早在她出生之前,就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深厚的渊源?


    她不动声色,轻轻吹开漂浮在茶汤表面的几片碧绿茶沫,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瞬间锐利起来的眼神:“是么?看来云家主……确实是费心了。”


    女仆不再多言,只是那一直低垂着的、浓密的眼睫毛,又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了一下,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这时,院墙之外,隐约传来一阵轻微而整齐的脚步声,似乎是另一队换岗或者加强巡逻的保镖正从不远处经过。那女仆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刺到一般,身体猛地一个激灵,立刻更加躬低了身子,几乎要弯成九十度,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仓促,急声道:“小姐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奴婢就先退下了,不打扰您休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晚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近乎仓促地退出房间,并轻轻带上房门的背影,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如同结了一层寒冰。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行为异常的女仆,在听到院外那阵脚步声时,流露出的绝不仅仅是对云家规矩的敬畏,那里面,分明掺杂了一丝更深沉的、几乎刻入骨髓的……恐惧!


    这座看似平静祥和、与世无争的云深宅院,这潭表面波澜不惊的静水之下,究竟还涌动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与凶险?而这个对她流露出异常关注、甚至可能知道某些内情的女仆,她所传递出的信息,究竟是黑暗中伸出的一根善意稻草,还是……另一个布置得更加精巧、意图引她入彀的致命陷阱?


    林晚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那看似永恒的、被精心修剪过的景致。指尖在微温的茶杯壁上,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划过。


    无论如何,坐以待毙绝不可行。她必须尽快在这看似铜墙铁壁的监视下,找到一丝可以利用的缝隙,找到破局的关键。顾夜宸还在外面独自面对风雨,苏家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虎视眈眈,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影先生”钟叔不知在筹划着什么,而眼前这看似提供庇护的云家……也绝非可以完全信赖的避风港。信任,在这里是奢侈品,也可能是催命符。


    她想起离开码头前,顾夜宸那双写满了焦灼、愤怒,却又无比坚定、仿佛在向她承诺着什么的眼眸。


    等等我。她在心底,无声地、一遍遍地默念。我一定会弄清楚一切,然后……回到你身边。


    这场交织着阴谋、背叛、野心与救赎的大戏,帷幕,才刚刚拉开。而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命运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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