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装没看见，继续扶着邵宏伟慢走放松。走过看台时，我听到议论声：


    “那就是邵宏伟？看不出啊，这么瘦，这么能跑。”


    “听说以前体育课都及格线徘徊。”


    “假的吧？两周能练成这样？”


    “陈老师亲口说的，还能假？”


    “那他以前是装的？”


    “可能开窍了吧……”


    邵宏伟显然也听到了，背挺得更直，下巴微扬。我捏他手臂：“别得意，这才800米，下午还有1500米。”


    “嗯！”他点头，但嘴角还是上扬。


    走到班级看台附近，王小美她们冲下来，围住邵宏伟。


    “邵宏伟！你太厉害了！”


    “破校记录啊！我从来没亲眼见过破记录的！”


    “下午1500米加油！”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邵宏伟脸红了，挠着头，只会说“谢谢”。班长也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好样的，给咱们班争光了。下午继续努力！”


    “嗯！”


    回检录处的路上，邵宏伟小声问我：“李维，我刚才……跑得怎么样？”


    “起跑反应偏慢，前200米节奏可以，300-500米呼吸有点乱，600米后调整得不错，最后冲刺摆臂还可以更充分。”我客观评价。


    “就这些？”他有点失望，“没有……特别好的地方？”


    “有啊。”我看他，“全程节奏控制得不错，虽然中间有点小问题，但及时调整了。最后200米超越，路线选择很聪明，从外侧超，没被卡位。最重要的是，你顶住了压力。看台上那么多人，你没慌。”


    他嘴角又上扬了。


    “但是，”我话锋一转，“别骄傲。下午1500米，难度更大。800米是速度耐力，1500米是耐力加一点速度。你耐力基础还弱，下午会很苦。”


    “我不怕苦。”他说。


    “我知道你不怕，”我放软声音，“但下午要注意策略。1500米，起跑别抢，跟在第一集团后面就行。前800米跟住，800-1200米稳住，最后300米冲刺。记住，1500米拼的是后半程，是最后300米，不是一开始。”


    “嗯，记住了。”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我给邵宏伟打了专门的营养餐——米饭、鸡胸肉、青菜、西红柿鸡蛋汤。他没胃口，但还是老老实实吃完。


    “吃完饭别马上睡，走动走动，半小时后眯一会儿，但别超过一小时。下午两点检录，两点半比赛。热身提前一小时开始，我给你拉伸。”


    “好。”


    吃完饭，我带他到操场旁边的梧桐树下，找了块干净的草坪坐着。秋风凉爽，树叶哗哗响。远处操场还有比赛在进行，广播声隐约传来。


    邵宏伟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脸上，光影摇曳。少年的脸庞还很稚嫩，但下颌线已经有了清晰的弧度，鼻梁挺拔，睫毛很长。


    “李维，”他没睁眼，轻声问，“如果我下午也能拿名次……你是不是就一直当我教练？”


    “废话，”我说，“不是说好了吗，带你到奥运会。”


    他睁开眼，看着我，很认真：“你真的相信我能去奥运会？”


    “相信。”


    “为什么？”


    “因为你相信我，”我看着他的眼睛，“而我，从不错人。”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好，那说定了。我带你去奥运会。”


    “是你去奥运会，”我纠正，“我是教练，在看台上看你。”


    “都一样，”他又闭上眼睛，“反正你得在。”


    我没说话，看着他安静的侧脸。秋风拂过，落叶盘旋而下。远处的喧嚣模糊成背景音，这一刻宁静得像琥珀里的虫子，被封存在时光里。


    前世，我第一次见他是在电视上，雅典奥运会男子5000米决赛。他穿着一身红色中国队服，胸前印着国旗。发令枪响，他跟跑在人群中。最后两圈，他开始加速，一个，两个，三个……最后直道，他与两名非洲选手并肩冲刺。解说员疯了似的喊他的名字，电视机前的我也疯了似的喊。他第四个冲过终点，无缘奖牌。赛后采访，他满头大汗，眼圈通红，对着话筒说：“对不起，让大家失望了。”


    电视机前的我哭成狗，对着屏幕喊：“没失望！你是我英雄！”


    那时的我十五岁，他二十五岁。十年后，我大学毕业进入体育总局，成了他的体能教练。第一次见面，他刚比完赛，累得瘫在垫子上，看见我，勉强抬手：“新来的小孩？多大了？”


    “二十四。”


    “哦，跟我当年拿第一个全国冠军时一样大。”


    他二十九岁，身上旧伤新伤一堆，但眼睛还亮着，像少年。我们一起走过七年，从亚运会到世锦赛，从奥运会到退役。他退役那天，我递给他一瓶水，他说：“谢了，这些年。”我说：“应该的。”然后背过身，没让他看见我哭。


    现在，他十三岁，我十三岁。一切重新开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系统，”我在意识里问，“他的潜力上限是多少？”


    【系统分析中……】


    【姓名：邵宏伟】


    【年龄：13岁】


    【当前专项：中长跑】


    【潜力评估：SS级（最高级）】


    【潜力上限：世界级（可冲击奥运奖牌）】


    【备注：潜力需科学训练、合理比赛、避免重大伤病、长期系统培养方能完全兑现。当前开发进度：3%】


    3%。任重道远。


    但没关系，我们有时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这一世，我陪他慢慢走。


    下午一点半，我把他叫醒。他揉着眼睛，睡眼惺忪。我带他到操场角落热身，先慢跑十分钟，然后动态拉伸。他迷迷糊糊的，但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醒醒，别迷糊了。”我轻轻拍他脸。


    “嗯……”他晃晃脑袋，努力睁大眼。


    热身完，我让他躺下，给他做最后放松。手按在他小腿上，肌肉温热，有弹性。系统显示：【肌肉状态：良好，轻微疲劳】、【恢复程度：92%】。


    “下午策略记住了？”我一边按一边问。


    “记住了。跟跑，前半程不冲，最后300米拼。”


    “呼吸呢？”


    “三步一吸三步一呼，最后200米可以调整。”


    “起跑呢？”


    “不抢，中道就行，不被挤。”


    “嗯。”我满意地点头，“去吧，我在终点等你。”


    他站起来，活动脚踝。检录处那边在叫名字。他深呼吸，然后转身，很郑重地对我说：“李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从没让我失望过。”我说。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转身朝检录处跑去，背影挺拔，脚步轻快。


    我走到终点线旁，找了个好位置。陈老师也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汽水：“紧张不？”


    “有点。”我老实说。


    “我比你还紧张，”陈老师苦笑，“这要是1500米也跑出好成绩，校长该找我谈话了，问我怎么培养出这么个苗子。我说是学生助理教的，他肯定不信。”


    “那就说是陈老师您指导有方，”我说，“我就是帮忙打个下手。”


    陈老师看我一眼，眼神复杂：“李维，你真是初三学生？”


    “户口本上写着呢。”我面不改色。


    陈老师还想问什么，但广播响了：“请初中男子组1500米决赛运动员到起跑处集合。”


    邵宏伟在第三道。这次有十二个选手，人更多，起跑线拥挤。他蹲下，调整起跑姿势。我从背包里掏出那个状态维持手环，很小，像橡皮筋。我把它戴在左手腕上，心里默念：“系统，对邵宏伟使用手环。”


    【状态维持手环（初级）已生效，持续时间：本场比赛】


    【效果：稳定竞赛状态，减少紧张情绪对发挥的影响，小幅提升专注度】


    起跑线上，邵宏伟深呼吸，然后身体放松了一些。系统显示：【心率：94（良好）】、【紧张指数：中等（较800米比赛下降）】。


    有用。


    发令枪响。


    十二人冲出起跑线。这次邵宏伟起跑反应不错，排在第六。1500米不像800米那么激烈，起跑阶段没人猛冲，大家都比较克制。


    第一圈400米，队伍拉成一条长蛇。邵宏伟跑在中间，跟在第一集团后面，位置很好。系统显示：【配速：3分50秒/公里（适中）】、【步频：180（适中）】。


    陈老师在我旁边掐表，嘴里念叨：“第一圈1分10，不错，节奏稳。”


    第二圈，有人开始加速。一个高个子从后面超上来，想往前挤。邵宏伟没跟他，让出半个身位，然后跟在后面。很聪明，没浪费体力抢位置。


    第三圈，队伍分化。第一集团五人，第二集团四人，后面三人掉队。邵宏伟在第一集团末尾，跟得很紧。他的呼吸开始加重，但节奏没乱。


    陈老师报时：“1200米，3分30。”


    最后300米。


    第一集团开始冲刺。高个子率先加速，另一个紧跟。邵宏伟还在第四，距离第三大约2米。看台上响起加油声，这次比上午更热烈。破校记录的“黑马”再次出战，大家都想看结果。


    最后200米，直道。邵宏伟开始加速。他从外侧超越，超过第三，来到第三。前面两人并排，离终点还有150米。


    “加油！邵宏伟！加油！”王小美她们在看台上尖叫。


    最后100米。他追上第二，并排。两人几乎同时加速，但邵宏伟更快一点，超过半个身位。第一的高个子听到脚步声，回头，表情惊愕。


    最后50米。邵宏伟追上第一，两人并排冲刺。高个子咬牙，面目狰狞。邵宏伟也在咬牙，但动作没变形，摆臂有力，步幅稳定。


    最后20米。邵宏伟超过半个身位。


    10米。一个身位。


    冲线。


    邵宏伟第一，高个子第二，第三是另一个校田径队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老师按下秒表，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倒抽一口凉气。


    “多少？”我急问。


    陈老师抬头，看着我，嘴唇颤抖：“4分……4分28秒。”


    我脑子嗡的一声。4分28？初中生1500米跑4分28？这成绩在全国初中生里都能排上号了！


    邵宏伟冲过终点后没停，又跑了十几米才慢下来，然后弯腰，双手撑膝，大口喘气。我冲过去，扶住他。他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但眼睛亮得吓人。


    “第……第几？”


    “第一。”我声音发哑。


    他咧嘴笑了，然后剧烈咳嗽。我扶他慢走，陈老师跑过来，激动得手舞足蹈：“4分28！宏伟！4分28！你破校记录了！1500米校记录是4分35，你破了7秒！7秒！”


    邵宏伟呆住，然后看向我，眼睛瞪大，像在问“真的吗”。我用力点头。


    广播再次响起，比上午更激动：“在刚刚结束的初中男子组1500米决赛中，初三（2）班邵宏伟同学以4分28秒的成绩获得冠军，并打破校记录！这是邵宏伟同学今天打破的第二项校记录！恭喜邵宏伟同学！”


    全场哗然。


    看台上，学生们站起来，朝终点线张望。老师们在交头接耳。其他选手跑完后，都看向邵宏伟，眼神复杂——惊讶，佩服，不解，嫉妒。


    邵宏伟还在喘，但嘴角咧到耳根。我扶着他慢走，他小声说：“李维，我……我破了两个记录。”


    “嗯。”


    “一天两个。”


    “嗯。”


    “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掐他胳膊。


    “嗷！疼！”


    “那就不是做梦。”我说。


    他嘿嘿傻笑，然后突然停下，转身，很郑重地朝我鞠躬：“李维，谢谢你。”


    我吓了一跳，赶紧扶他：“你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


    “我就要，”他固执地说，“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可能还在体育课及格线上挣扎，可能永远不知道我能跑这么快。李维，谢谢你。”


    他眼圈红了，但没哭，就是亮晶晶的。


    我喉咙发紧，别过脸：“少来这套，肉麻死了。赶紧放松，明天腿酸死你。”


    “嗯！”他重重点头。


    傍晚，运动会结束。闭幕式上，校长亲自给邵宏伟颁奖。两个第一，两个破纪录，他站在领奖台上，胸前挂着两块金牌，手里拿着两个奖状，笑得傻乎乎的。台下，我们班的位置，同学们拼命鼓掌，王小美喊得嗓子都哑了。


    陈老师站在我旁边，看着台上，轻声说：“李维，这孩子……是个天才。”


    “嗯。”


    “你要好好带他。”


    “我会的。”


    陈老师转头看我，眼神认真：“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训练器材，营养补助，参加比赛的机会……我去跟学校争取。”


    “谢谢陈老师。”


    “是我该谢你，”陈老师拍拍我肩膀，“你让一个差点被埋没的天才，发光了。”


    散场后，人群渐渐散去。夕阳西下，把操场染成金色。邵宏伟抱着奖牌奖状，站在操场中间，东张西望。看见我，他跑过来，奖牌叮当响。


    “李维！你看！”他把奖牌递给我。


    我接过，沉甸甸的，镀金的，上面刻着“营口三中秋季运动会 第一名”。简陋，但对他来说，是整个世界。


    “真棒。”我把奖牌还给他。


    “这个给你。”他把其中一块塞给我。


    “给我干嘛？你自己赢的。”


    “没有你，我赢不了，”他认真地说，“所以这块是你的。咱俩一人一块。”


    我看看手里的奖牌，又看看他认真的脸，最终收下：“好，我替你保管。等你拿了全国冠军，再还你。”


    “嗯！”他眼睛更亮了，“说定了！全国冠军！”


    “说定了。”


    夕阳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抱着奖牌奖状，笑得灿烂。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只是开始，邵宏伟。


    市赛，省赛，全国赛，亚运会，世锦赛，奥运会。


    你的舞台，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我会一直在这里，看着你，陪着你，走向那个最高的领奖台。


    就像前世你曾说的——金牌有你一半。


    这一世，依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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