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操场空旷得能听见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邵宏伟在起跑线后做高抬腿，校服裤子挽到膝盖，露出两截细瘦的小腿。晨光斜斜打过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尖端微微颤抖。


    紧张了。


    “深呼吸，”我抱着记录板站在跑道内侧，“别想太多，就当平时训练。”


    “我、我没紧张。”他嘴硬，但声音发虚。


    我看了眼系统界面：【心率：112（静息心率平时72）】、【皮质醇水平：上升38%】、【肾上腺素：上升25%】。数据可不会撒谎。


    “记住要领，”我走近，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前两百米控制速度，别冲太快。中间四百米稳住节奏，用腹式呼吸。最后两百米，什么都别想，全力冲。呼吸跟不上就用嘴辅助，但别张太大，小心呛风。”


    他点头，喉结滚动。


    陈老师拎着秒表走过来，老旧的红色秒表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这位五十多岁的体育老师身材微胖，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眼镜滑到鼻尖。


    “宏伟啊，别紧张，”陈老师拍拍邵宏伟的肩，语气和蔼，“就是测一下，看看你这周练得怎么样。尽力跑就行。”


    “嗯！”邵宏伟用力点头。


    “李维同学，”陈老师转向我，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探究，“宏伟说你这周天天陪他训练，还制定了计划？”


    “是的陈老师，”我把记录板递过去，“这是训练日志。每天早上五点半到六点半，下午放学后一小时。内容主要包括有氧基础跑、技术分解练习、核心力量训练和柔韧性练习。”


    陈老师接过本子，翻看着。我写得详细，从心率区间到配速要求，从步频数据到恢复建议。1998年的基层体育老师没见过这种专业记录，陈老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抬头看我：“这些……你从哪儿学的？”


    “我表哥是北体大的，他教了我很多。我也自己看体育科学杂志。”我面不改色地重复用了无数遍的说辞。


    “哦……”陈老师将信将疑，但没多问，把本子还给我，“那开始吧。宏伟，准备好了吗？”


    邵宏伟深吸一口气，走到起跑线后，摆出起跑姿势——不太标准，前倾过度，重心太靠前。


    “调整，”我忍不住出声，“重心在脚掌，别往前栽。”


    他赶紧调整。系统界面弹出实时数据：【起跑姿势评分：65/100】。有待提高。


    “各就位——预备——跑！”


    陈老师按下秒表的同时，邵宏伟冲了出去。第一步太快，身体前倾得像要扑倒。我眯起眼，心里默数：1秒、2秒、3秒……


    系统显示：【前50米用时8.2秒，配速2分44秒/公里】。太快了，这个速度八百米根本坚持不下来。


    “控制速度！”我喊。


    邵宏伟显然听到了，但控制得不好。第一个弯道，他勉强压了压速度，但步频还是太快，呼吸已经开始急促。系统提示：【前200米预计用时32秒，超目标配速】。


    陈老师站在弯道外，低头看看秒表，又抬头看看邵宏伟，眉头微皱。


    直道上，邵宏伟试图调整。我看见他努力控制摆臂幅度，调整呼吸节奏。但前两百米消耗太大，呼吸已经乱了。系统显示：【血乳酸浓度：3.2mmol/L（偏高）】、【摄氧量：85%最大值（偏高）】。


    “稳住节奏！两步一吸两步一呼！”我在跑道内侧跟着他小跑。


    他听见了，努力调整。但身体不听话，呼吸又浅又快。300米，他开始咬牙，表情痛苦。400米过半，陈老师报时：“1分08！”


    比预期快了两秒。但代价是，邵宏伟的脸已经白了。


    “别张嘴呼吸！鼻子吸气嘴巴呼气！”我提高声音。


    他尝试，但显然缺氧，下意识又张开了嘴。系统警告：【呼吸效率下降至65%】、【肌肉代偿模式启动】。


    500米，真正的煎熬开始了。我太熟悉这个阶段——肺部像烧起来，腿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腿都需要用意志力硬抗。世界缩小到眼前的跑道，耳畔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


    邵宏伟的速度明显慢下来，跑姿变形，肩膀紧张地耸起，摆臂僵硬。系统显示：【配速降至3分50秒/公里】、【垂直振幅上升至7.5cm】。


    “放松肩膀！别耸肩！”我急得想冲上去按他肩膀。


    陈老师也看出来了，在对面喊：“宏伟！坚持！注意节奏！”


    600米，最后两百米。邵宏伟眼神已经涣散，完全是靠本能往前迈腿。系统警告：【血乳酸浓度：8.1mmol/L（进入无氧区间）】、【肌肉疲劳度：82%】。


    是时候了。


    “邵宏伟！”我跑到他旁边，声音穿透他粗重的喘息，“最后两百米！什么都别想！冲！用你吃奶的劲儿冲！”


    他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但身体做出了反应——咬牙，低头，手臂开始用力摆动，步频勉强提起来一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就这样！再快点！想象终点有红烧肉在等你！”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居然起了作用。邵宏伟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真的加快了速度。最后一百米，他居然还能加速，虽然加得不多，但在极限状态下，这一点加速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最后五十米！冲线！”


    邵宏伟低着头冲过终点，然后直接扑倒在跑道上，双手撑地，剧烈咳嗽，汗水滴在塑胶地面上，很快泅开一片深色。


    陈老师按下秒表，盯着表盘看了好几秒，又抬头看看邵宏伟，又低头看看表。


    我跑过去，心脏砰砰跳。系统界面悬浮在空中，闪烁着一行字：【最终成绩计算中……】


    “怎么样？”我问陈老师，声音有点发紧。


    陈老师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2分……2分19秒。”


    我屏住呼吸。系统界面同步弹出：【800米成绩：2分19.34秒】。比一周前的2分26秒，提高了将近7秒。


    【新手任务完成！目标：一周内将邵宏伟800米成绩提升5秒。实际提升：6.66秒。任务评价：优秀】


    【奖励发放中……】


    【积分+50】


    【系统商城基础版已解锁】


    【新手大礼包×1 已发放至物品栏】


    【特殊奖励：训练计划优化模块（初级）已解锁】


    成了。我长长舒了口气。


    “多少？”邵宏伟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汗珠和草屑，眼睛亮晶晶的。


    “2分19秒，”陈老师重复，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比上周快了7秒。宏伟，你这周……练得可以啊。”


    邵宏伟呆住了，看看陈老师，又看看我，然后突然咧嘴笑了，笑得傻乎乎的：“真、真的吗？2分19？”


    “真的。”我也笑了，走过去把他拉起来，“别躺着，慢走放松。”


    他站起来，腿还发软，但笑得合不拢嘴。陈老师走过来，看看邵宏伟，又看看我，表情复杂：“李维同学，你这训练计划……有点东西。”


    “是宏伟自己努力。”我谦虚道。


    “不完全是，”陈老师摇头，“我教体育二十多年，见过有天赋的孩子不少，但一周提高7秒……这不光是努力的事。你的计划很科学，虽然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懂，但效果摆在这儿。”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我：“李维，你愿意来田径队当助理吗？不白干，我跟学校申请，给你算课外活动加分。”


    我愣了下。这倒没想到。


    “我……”


    “答应吧李维！”邵宏伟抓住我胳膊，眼睛闪闪发亮，“你来当助理，就能天天一起训练了！”


    我看看他期待的眼神，又看看陈老师诚恳的表情，点头：“好。谢谢陈老师。”


    “哎，是我该谢你。”陈老师笑得眼睛眯成缝，“有这么专业的助理，我这个教练都省心了。好了，宏伟，别傻笑了，去放松放松。下个月学校运动会，你报800米和1500米，好好练，争取拿个好名次。”


    “运动会？”邵宏伟愣了下。


    “对。秋季运动会，一个月后。”陈老师说，“往年咱们学校中长跑成绩一般，今年看你这状态，说不定能冲一冲名次。”


    邵宏伟看向我，眼神里写着“我能行吗”。


    我冲他眨眨眼：“当然能。这才哪到哪，离你的极限还远着呢。”


    “我、我真的能拿名次？”


    “能。”我斩钉截铁，“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从今天起，训练量要加。早上加一圈，下午加力量训练。还有，饮食严格控制，零食饮料全戒了。”


    邵宏伟的脸垮了：“啊……”


    “啊什么啊，”我拍他后背，“想拿名次，不吃苦怎么行。好了，现在去慢走放松，然后拉伸。陈老师，我去帮他放松一下？”


    “去吧去吧。”陈老师挥挥手，还在看秒表，嘴里嘟囔，“2分19……初三学生能跑进2分20，这成绩在区里都能排上号了……”


    我把邵宏伟拉到操场边的树荫下，让他趴下，拿出筋膜球。


    “今天表现不错，”我一边帮他放松小腿，一边说，“但问题还很多。前两百米冲太快，导致后程体力分配不均。呼吸控制不好，500米后就乱了。最后冲刺，手臂摆动还不够充分……”


    “你还说不错……”他趴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不错是因为有进步空间。”我用力按他小腿上最紧的点，“嗷——”他惨叫。


    “疼就说明这里紧张，平时放松不够。以后每天晚上用热水泡脚，自己按摩。”


    “知道了……轻点轻点……”


    “还有，你起跑姿势有问题，下周重点练起跑。摆臂也不够放松，肩膀太紧……”


    “李维，”他突然叫我。


    “嗯？”


    “谢谢你。”


    我手一顿：“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训练，谢谢你给我制定计划，谢谢你……相信我。”他转过头，侧脸贴着地面，眼睛看着我，很认真，“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对我。陈老师也好，以前的教练也好，都说我有天赋，但没人像你这样……这么细致，这么严格，还给我带吃的，陪我拉伸，记录数据……”


    他声音越来越小，耳朵红了。


    我笑了，继续按摩：“少来这套，肉麻死了。好好训练，拿了运动会名次再说谢。”


    “嗯！”他重重点头，又把脸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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