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山痕
作品:《我,保护伞总裁,柯南求我别灭世》 雨是下午两点左右开始下的。
先是几滴打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就连成了线,然后整个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水倾盆而下。雨水在山路上汇成浑浊的溪流,冲下碎石和泥土,路面迅速变成泥潭。
中村一郎紧握着方向盘,前轮在泥坑里空转,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卡车向右倾斜,车厢里传来惊呼声。
“不行,陷死了。”中村松开油门,抹了把脸上的汗。
新一从副驾驶跳下车,雨立刻浇透了他的头发和外套。他绕到车后,右后轮已经完全陷进泥里,泥水淹到轮毂一半。
“推车!”他喊道。
后面两辆车也停下了。小兰从第二辆卡车跳下,快斗从越野车里出来。几个人聚到陷车后方,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
“一、二、三——推!”
车轮溅起泥浆,车身晃了晃,又沉回去。
“再来!”
第二次,卡车向前移动了十几厘米,但右后轮陷得更深了。
“得垫东西!”快斗环顾四周,路边是陡坡和灌木,找不到木板或石块。
这时京极真从越野车里下来了。他左肩还缠着绷带,走路时右臂微微前伸保持平衡。他走到车尾,蹲下看了看轮子的位置。
“你伤没好,别动。”小兰说。
京极真没说话,用右手抓住后保险杠——那是用钢筋焊上去的加固件。他深吸一口气,左臂也抬起,手掌贴在车尾板上。肌肉在绷带下绷紧。
“等等,你会——”
话音未落,京极真已经发力。
那不是推,更像是……撬动。他整个身体向后倾斜,右脚深深陷进泥里,左腿弓起支撑。车尾发出金属呻吟声,然后,轮胎从泥坑里拔了出来,带着一大坨泥块甩到后面。
卡车向前冲了一米多,停在相对硬实的地面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京极真站在原地喘气,雨水顺着他绷带边缘渗进去,染出暗红色。他脸色有些白,但站得很稳。
“上车吧。”他说,转身走向越野车,脚步没有虚浮。
新一看了眼那个泥坑——深近半米,卡车自重加货物超过三吨。这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即使是京极真受伤前。
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三辆车重新启动,以更慢的速度在雨中前行。前方路标显示:距离最近的服务区还有五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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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站很破旧。
招牌掉了一半,剩下“SS”两个字母歪斜地挂着。便利店玻璃碎了,里面货架倒了一地,商品早被洗劫干净。但屋顶还算完好,能挡雨。
车队开进加油区,停在屋檐下。所有人下车,在狭小的空间里挤作一团。少年侦探团的三个孩子——光彦、步美、元太——挤在最里面,身上披着大人递过来的毯子。光彦咳嗽了两声,声音闷闷的。
“感冒了?”妃英理摸他额头,“有点热。”
“没事。”光彦摇头,但脸色确实不太好。
新一和快斗检查建筑物内部。便利店里除了垃圾,还有几具干尸——不是转化体,是饿死或病死的人,衣服破烂但完整。墙角有生过火的痕迹,灰烬已经冰冷很久了。
“至少一个月前了。”快斗用脚拨了拨灰烬。
志保在门口采集雨水样本。她从背包里拿出简易检测仪——那是用几个旧仪器拼凑的,用蓄电池供电。探头伸出屋檐,接了一小瓶雨水。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志保盯着看了会儿。
“病毒浓度。”她说,“0.03ppm。”
“什么意思?”园子问。她一直挨着京极真站着,手轻轻扶着他右臂。
“东京市区的浓度在0.5到1.2之间。”志保收起仪器,“这里是山区的百分之一。空气传播的风险很低。”
“水呢?”新一问。
志保又测了地面积水:“同样很低。但建议煮沸再喝。可能有其他污染物。”
小五郎和阿笠博士在检查车辆。鹤丸号留在海岸后,他们从当地找到了这三辆车:一辆中型卡车、一辆小货车、一辆老款越野车。车况都一般,但能开。刚才的陷车让卡车底盘进了泥,阿笠博士正趴在地上检查。
“传动轴没事,就是得清理。”他从车底传出声音。
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天色暗得像是傍晚,但其实才下午三点多。远处山峦被雨幕遮住,只剩朦胧的灰色轮廓。
新一靠在门框上,看着雨。两个月前,他还在东京的废墟里躲避舔食者。一个月前,在海上面对法登鱼群和触手巨鳗。现在,他们站在九州的深山里,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小兰走过来,递给他半瓶水。
“喝点。”她说。
新一接过,喝了一口。水是温的,装在保温瓶里捂了很久。
“想什么呢?”小兰问。
“想我们到底要去哪。”新一说,“熊本山区……真的安全吗?”
“总比海上好。”小兰说,“至少脚踩在地上了。”
这话没错。在船上颠簸了那么久,踏上陆地时很多人都有点站不稳。但陆地有陆地的危险——你看不见它们在哪里,什么时候来。
快斗从便利店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看这个。”他递过来一块破布片。
布片是深蓝色的,像是工作服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个标记:一个三角形,里面有三道竖线。笔画很粗糙,但能看出画的人试图画得对称。
“什么意思?”小兰问。
“不知道。”快斗说,“但挂在里面墙上,像是……路标?”
新一接过布片,翻看背面。有几行小字,被水浸得模糊,但还能辨认:
“北迁”
“2/15”
“食物尽”
“日期是两个月前。”新一说,“‘北迁’……他们往北走了。”
“他们是谁?”小兰问。
“在这待过的人。”快斗指向墙角那几具尸体,“可能不是同一批。有人先在这里,后来离开了,留下这个标记。死的是后来的人。”
“那标记是给谁看的?”小兰问。
新一没回答。他走出屋檐,让雨淋在身上,环视四周。加油站建在山路转弯处,背靠悬崖,前面是下坡。如果是路标,应该指向……
他走到路边,看向北方。雨幕中,山路蜿蜒向上,消失在树林里。
“山上有人。”他说。
“或者有过人。”快斗纠正。
雨继续下。团队决定在这里过夜。车里有食物——从海岸出发时带的鱼干和野菜饼,量不多,每人分了一小块。水用雨水煮沸,加点之前找到的茶包,勉强算热饮。
京极真坐在越野车后座,志保在给他换绷带。绷带解开时,园子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在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是被猎杀者爪子划开的。按理说这种伤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初步愈合,但现在才过了不到两周。伤口表面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边缘有新生的粉红色皮肤。但问题在于——新生的皮肤上有细微的、蛛网状的黑色纹路。
“这是什么?”园子指着纹路。
“毛细血管。”志保说,但语气不确定,“可能……愈合速度太快,血管增生异常。”
她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脱落的痂皮,放进采样管。然后取了棉签,从伤口边缘轻轻刮了一下——京极真肌肉绷紧,但没出声。
棉签上有微量血和组织液。志保滴上试剂,颜色迅速变成暗紫色。
“感染指数正常。”她自言自语,“但细胞活性……太高了。”
“是好是坏?”京极真问。
“不知道。”志保实话实说,“恢复快是好事。但快得不正常……身体可能承受不住。”
她重新包扎好伤口。园子帮忙系绷带时,手指轻轻擦过京极真的肩膀。他的体温很高,像在发烧,但脸色正常,眼神清醒。
“真的没事?”园子小声问。
“没事。”京极真握住她的手,“能走能打,就够了。”
夜深了。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毛毛雨。新一和快斗值第一班夜,两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破椅子上,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山路。
“你注意到没?”快斗忽然说。
“什么?”
“我们一路过来,没看到转化体。”快斗说,“一只都没有。”
新一回想。从海岸登陆,到进入山区,走了两天。确实,路上看到过废弃车辆、倒塌房屋,甚至有几具腐烂尸体。但没有活动的东西。没有摇摇晃晃的身影,没有嚎叫。
“山区人少。”新一说。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快斗说,“而且病毒是空气传播的,只要有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只要有人,就该有转化体。
“除非……”新一看向远处的黑暗,“有人清理过。”
快斗点点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雨滴敲打屋顶的声音。
“那个标记。”快斗又说,“三角形加竖线。我在东京没见过这种记号。”
“本地的幸存者团体。”新一说,“可能是……某种组织的标志。”
“那我们去找他们?”
“先看看情况。”新一说,“如果他们还在这里,总会碰上的。”
后半夜,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点月光。快斗去休息,小兰和京极真接替。
京极真坐在新一刚才坐的椅子上,小兰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夜色。山林在月光下显出墨黑的轮廓,风吹过时,树叶发出沙沙声。
“你的伤,”小兰忽然开口,“真的没事?”
“没事。”京极真说。
“别骗我。”
京极真沉默了几秒。“有时候会疼。像有东西在里面钻。”
“告诉志保了吗?”
“说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小兰看着他侧脸。这个曾经在赛场上所向披靡的男人,现在坐在破椅子上,左肩缠着绷带,眼神却依然像刀一样锋利。
“京极,”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撑不住了,要说出来。”
京极真转头看她。“撑不住?”
“我是说……身体。”小兰斟酌用词,“志保说你的恢复不正常。如果不正常,可能会有代价。”
“代价已经付了。”京极真说,“在东京湾,在海上。多付一点,没什么。”
“但园子……”
提到园子,京极真的表情柔和了一瞬。“所以我要撑住。”他说,“至少撑到她安全为止。”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不是普通鸟叫,声音尖锐,拖得很长,像警告。
两人立刻站起,小兰握紧腰间短刀,京极真右手抓起靠在墙边的铁棍。
鸟叫声又响了一次,然后消失。
山林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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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还没完全亮,光彦的咳嗽声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他咳得很厉害,蜷在毯子里,肩膀发抖。步美和元太围着他,手足无措。妃英理摸他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她说。
志保过来检查。光彦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声音。
“肺部有杂音。”志保听诊后说,“可能是肺炎早期。”
“怎么会突然……”步美带着哭腔。
“昨天淋雨,加上这段时间营养不良,免疫力下降。”志保打开医疗箱,“需要抗生素。但我们剩下的不多了。”
她找出最后两板阿莫西林,已经过期三个月。但在末日里,过期药也得用。
“先吃三天看看。”志保说,“多喝水,保暖。”
团队重新上路时,气氛更沉重了。光彦被安排在越野车后座,裹着毯子,步美和元太陪着他。车子在湿滑的山路上缓慢前行,每个人都看着窗外,寻找任何可能的人类痕迹。
上午十点左右,他们看到了那个营地。
在山腰处,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上,有几栋建筑。最大的一栋像是温泉旅馆,传统日式风格,两层楼,瓦片屋顶。旁边还有几间小木屋和仓库。
但所有建筑都有损坏痕迹。旅馆的一角被烧塌了,墙壁焦黑。窗户大多破碎,门板被拆掉。空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破衣服、空罐头、折断的农具。
没有尸体。至少外面没有。
车队在距离营地一百米处停下。新一、小兰、快斗、京极真四人先下去侦查。
走近后,破坏的细节更清晰。墙上不仅有火烧痕迹,还有弹孔——密集的弹孔,集中在入口和窗户周围。地面有深色的污渍,已经渗进土里,但能看出是血迹。
“枪战。”快斗蹲下查看弹孔,“不是猎枪,是小口径步枪。射击位置……从外面往里打。”
“里面的人还击了吗?”小兰问。
“有零星还击。”新一指着一处窗台,那里有几个弹孔朝外,“但很快被压制了。”
他们走进旅馆内部。榻榻米地板被血浸成褐色,已经干硬。家具翻倒,屏风被撕破。墙上有些字迹,用炭笔写的:
“商会的人来了”
“药被抢了”
“小夜在哪里?”
最后一行字特别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
“商会……”新一念着这个词。
二楼更糟。走廊里有一具尸体——男性,三十多岁,死于枪伤,胸口三个弹孔。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但衣服还算完整,是普通的夹克和工装裤。身边有把砍刀,刀刃有缺口。
房间里有人居住过的痕迹:睡袋、简易炉灶、几本书。书大多是农业指南和地图册。还有一本日记,但被水泡过,纸页黏在一起,只能勉强看出几个字:
“……第47天……食物快没了……”
“……山下有动静……”
“……小夜说要去找爸爸……”
“小夜是谁?”小兰问。
“不知道。”新一说,“但这里发生过战斗。一方是‘商会’,另一方……可能就是留下三角形标记的人。”
他们继续搜索。仓库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一些笨重的工具:锄头、铁锹、一台老式手摇发电机。厨房里锅碗还在,但食物一点不剩。
回到空地,新一把发现告诉大家。
“所以这个营地是被攻击后废弃的。”小五郎总结,“攻击者叫‘商会’,有枪。幸存者可能逃走了,往北。”
“那我们还留在这里吗?”园子问,她扶着京极真,后者脸色依然苍白。
“暂时。”新一说,“这里位置不错,易守难攻。建筑虽然损坏,但可以修复。而且……”他看了眼光彦的方向,“我们需要一个地方让病人休养。”
“但攻击者可能回来。”平次说。他站在车边,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所以才要加固防御。”新一说,“我们不会久留,等光彦好一点,摸清周围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团队开始搬运物资。志保把医疗设备搬进旅馆相对完好的一个房间,设立临时医疗点。小兰带着几个人清理尸体——总共找到三具,都是男性,死于枪伤。他们被简单掩埋在营地外的山坡上。
京极真虽然受伤,但坚持帮忙。他用单手清理废墟,搬动石块。园子想帮忙,被他用眼神制止。
“你去照顾光彦。”他说。
下午,雨又下起来了。团队在旅馆大厅生起火堆——烟囱还能用,烟从屋顶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划出一道细线。
新一站在门口,看着雨中的山林。快斗走到他身边。
“我检查了周围的树。”快斗说,“有几棵上有刻痕——和那个三角形标记一样。”
“指路?”
“嗯。指向北边,更深的山里。”
“所以幸存者往那边去了。”新一说。
“也许还在。”快斗说,“也许在看着我们。”
新一没说话。他确实有这种感觉——被注视的感觉。从进山开始就有。不是转化体,不是B.O.W.,是……人的视线。
“今晚加强警戒。”他说。
“已经在安排了。”快斗顿了顿,“另外,京极真的状态……你得看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是刚才搜索时找到的。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粗糙的图表,像是某种观察记录:
“样本A-07”
“恢复速度:300%基准”
“体温波动:36.5-38.7”
“血液异常:黑色颗粒”
“这是……”新一皱眉。
“藏在二楼一个抽屉夹层里。”快斗说,“字迹和墙上的日记不同。更工整,像……实验室笔记。”
“有人在这里研究京极真?”新一压低声音。
“或者研究像他这样的人。”快斗合上本子,“‘样本A-07’——我们之前听保护伞用过类似编号。”
新一感觉后背发凉。如果保护伞已经注意到京极真的异常,如果他们已经把他标记为“样本”……
“先别告诉任何人。”他说,“尤其别让京极真和园子知道。”
“志保呢?”
“我晚点跟她说。”
傍晚,光彦的烧退了一点,能喝点粥了。志保守着医疗室,新一进去时,她正在显微镜下看什么。
“京极真的血样。”她头也不抬地说,“我从他伤口新取的。”
“有什么发现?”
“细胞分裂速度是常人的五倍。”志保移开视线,看向新一,“而且……有融合迹象。”
“融合?”
“病毒和人体细胞。”志保指着显微镜,“正常情况,T病毒感染后会摧毁细胞,或转化为丧尸细胞。但在京极真体内……病毒似乎在和细胞共存。甚至,在帮助细胞修复。”
“这可能吗?”
“理论上不可能。”志保说,“病毒不是益生菌。但实际发生了。”她顿了顿,“快斗给我看了那个笔记本。‘样本A-07’。如果这真是保护伞的记录,说明他们早就知道这种可能性。”
“他们把他当实验体。”新一说。
“我们所有人都是实验体。”志保语气平静,“从东京开始就是。斯特林在看我们怎么挣扎。”
新一沉默。他知道志保说得对。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那光彦呢?”他换了个话题。
“普通肺炎。抗生素有效,但需要时间。”志保看向窗外,“这里环境好一点,空气干净,对他恢复有帮助。”
“我们需要药品储备。”
“我知道。”志保说,“但山下可能有‘商会’控制着药房或医院。去抢吗?”
“先侦查。”新一说。
夜里,新一值最后一班。雨完全停了,月亮出来,山林笼罩在清冷的光里。他站在营地边缘,看着山下——远处有零星灯光,应该是城镇。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城镇的灯光,是更近处的。在山腰另一侧,大概两三公里外,有一点火光。很小,像篝火。闪了几下,然后熄灭。过了一会儿,又亮起,以某种规律闪烁。
三短一长,停,再两短两长。
是信号。
新一转身跑回旅馆,叫醒快斗。两人用望远镜看,但距离太远,树林遮挡,只能确定那里有人。
“要回应吗?”快斗问。
“不。”新一说,“先观察。明天派小队去侦查。”
“我去。”
“我和你一起。”
后半夜,那火光再没亮起。但新一知道,这片山里不止他们一伙幸存者。
还有别人在看着。
而那些人,可能友善,也可能危险。
就像这山林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