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近在咫尺
作品:《我,保护伞总裁,柯南求我别灭世》 爆发后第二十天,清晨。
京极真在一阵钝痛中醒来。
不是自然苏醒,是痛醒的。左肩伤口像被烙铁烫过,每一次心跳都把疼痛泵向全身。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天花板是发黄的老式吊顶,墙角有蜘蛛网。身下是一张简易折叠床,盖着一件散发着霉味的军大衣。房间很小,只有一扇用木板钉死的窗户,缝隙里透进微弱的天光。
记忆碎片缓慢拼凑:无人机、麻醉弹、拖着健太躲进建筑、然后……
“健太。”他猛地坐起,眩晕感袭来,不得不扶住墙壁。
“大哥哥,你醒了?”
男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健太蹲在门边,手里拿着半块压缩饼干,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亮了起来。
京极真环顾房间。这是一个地下室改造的临时避难所,角落里堆着一些箱子和桶装水,墙上挂着几张手绘地图。他的背包放在床边,打开着,里面的物品被整齐地摆放在一块布上。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那个大姐姐的藏身处。”健太走到床边,递给他一个水壶,“你昏迷了三天。是大姐姐救了我们。”
京极真接过水壶,小口喝水。温水顺着干裂的喉咙流下,带来一丝清明。
“大姐姐?”
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三十岁左右,短发,穿着深色工装裤和迷彩外套,腰间别着一把军刀和一把手枪。她脸上有风霜的痕迹,眼神锐利得像鹰。
“醒了?”她说话很简短,“我叫真由美,前自卫队军医。”
京极真点头致谢:“京极真。这孩子……”
“他没事,比你强。”真由美走到床边,检查他的左肩伤口,“感染控制住了,但肌肉组织损伤严重。我给你用了抗生素和镇痛剂,但麻醉弹里的成分有点特殊,你昏迷得比预期久。”
她拆开绷带。伤口情况比京极真预想的好:红肿消退,边缘开始结痂,没有坏死迹象。
“你处理的?”
“不然呢?”真由美重新包扎,“这小子把你拖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烧到四十度了。再晚半天,要么感染死,要么被巡逻队发现。”
“巡逻队?”
真由美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保护伞的地面侦察队。他们在这片区域活动很频繁,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京极真心里一沉。他知道他们在找谁。
“我昏迷了三天,”他计算着时间,“今天是第几天?”
“爆发后第二十天。”真由美说,“你运气不错。这三天外面发生了不少事,江东联盟被尸潮冲击,江古田的魔法结界崩溃,东京湾那边据说有什么大动静。”
京极真没说话。他掀开军大衣,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除了左肩,右大腿的麻醉弹伤口也已经愈合,留下一个硬币大小的疤痕。体力恢复了六七成,但肌肉有明显流失——三天昏迷加上感染消耗了太多能量。
“我需要食物。”他说。
真由美指了指角落的箱子:“压缩饼干、罐头、能量棒。自己拿,但要付账。”
“我没有钱。”
“用情报换。”真由美在椅子上坐下,“告诉我,你为什么被保护伞盯上。普通幸存者不至于让他们动用麻醉弹——那东西通常是用来捕捉高价值目标的。”
京极真沉默了几秒。他看向健太,男孩正在小口吃饼干,眼睛盯着地面。
“我在找人。”他最终说,“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保护伞可能不希望我找到她。”
“铃木园子?”真由美突然说。
京极真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这个反应太明显,真由美笑了——不是嘲讽的笑,而是某种带着悲哀的理解。
“我监听了保护伞的部分通讯频段。”她指了指房间角落一台改装过的无线电设备,“他们提到过你,代号A-07。也提到过铃木财团的大小姐,说她‘不符合精英标准’,但被标记为‘观察样本’。”
京极真站起来。眩晕感还在,但他强行稳住身体:“她在哪?”
“冷静点。”真由美示意他坐下,“三天前,监听到一段模糊的通讯:一辆从东京塔方向来的车进入了江东联盟。开车的是个年轻女性,符合铃木园子的描述。但信号很弱,无法确认。”
江东联盟。京极真想起健太之前提过这个地方——一个由前自卫队军官组织的幸存者据点,在江东区的旧区政府大楼。
“距离多远?”
“直线距离十五公里,实际路程大概二十。”真由美看着他,“但我不建议你现在去。第一,你伤没好透;第二,江东联盟最近情况很糟;第三……”
她停顿,声音压低:“保护伞在策划一次‘清理行动’。我截获的加密信息显示,他们计划在近期清除东京地区几个大型人类据点,江东联盟排在名单第二位。”
京极真没有犹豫:“我必须去。”
“即使可能死在那里?”
“即使可能死在那里。”
真由美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一个样——为了爱情连命都不要。”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床板上。地图标注得很详细,有安全路线、危险区域、物资点,还有保护伞巡逻队的大致活动范围。
“这是我三个月来的侦察成果。”真由美用铅笔在江东联盟的位置画了个圈,“从这里出发,最佳路线是沿荒川河岸向北,过新大桥后进入江东区。这条路线相对隐蔽,转化体密度低,但有几个点需要注意……”
她详细讲解了沿途的威胁和应对方法。京极真安静听着,把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二十分钟后,他背上收拾好的背包,把园子的照片小心地放回防水夹层。
“谢谢。”他对真由美说,“我欠你一条命。”
“不用谢我。”真由美摇头,“在这个世界里,能救一个人是一个人。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如果你见到联盟的负责人岩田中佐,告诉他——真由美还活着,但不会回去。那个地方已经变质了。”
京极真点头。他看向健太:“你留在这里。”
男孩摇头:“我要跟你一起去。”
“太危险。”
“你答应过带我去东京!”健太抓住他的衣角,“你说过要带我去安全的地方!”
京极真蹲下,看着男孩的眼睛:“这里就是安全的地方。真由美姐姐会照顾你。我要去的地方……可能没有安全。”
健太的眼泪涌出来,但他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这个九岁的男孩在短短二十多天里失去了所有亲人,现在又要失去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京极真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块巧克力——那是他在夏威夷机场买的,原本打算和园子分享——塞进健太手里。
“等我回来。”他说,“如果我找到她,我会带她一起来接你。这是约定。”
健太用力点头,眼泪滴在巧克力包装纸上。
京极真最后检查装备:真由美给了他一些额外的医疗用品和两盒子弹(虽然他没用枪的习惯),还有一把更趁手的砍刀。他留下了大部分食物,只带走三天的份量。
“祝你好运。”真由美送他到门口,“记住,如果遇到保护伞的部队,不要硬拼。他们的目标不是你,是江东联盟。利用混乱,找人,然后离开。”
京极真点头,推开门。
外面是清晨的街道,雾气弥漫,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这种天气有利有弊:能隐藏行踪,但也更容易遭遇突然袭击。
他按照地图的指示,钻进一条小巷,开始向北方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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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联盟主基地。
铃木园子坐在登记处的桌子后面,机械地在表格上打钩。这是她加入联盟的第五天,每天的工作都一样:清点物资入库数量,核对配给发放记录,处理各种琐碎的文书工作。
岩田中佐——这个据点的最高统治者——看中了她的文化程度和组织能力,把她安排到这个相对轻松的岗位。但园子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登记处位于主楼一层大厅,正对着大门。所有进出的人都会经过这里,所有物资流动都会留下记录。她坐在这里,等于帮岩田监控着整个据点的资源流向。
“园子小姐。”
一个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几份文件。他叫高桥,是岩田的副手之一。
“高桥先生。”园子礼貌地点头。
“这是昨天的药品发放记录,需要你核对签字。”高桥把文件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另外,岩田中佐让你今晚去他办公室一趟。八点。”
园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不是第一次了。三天前,岩田就以“了解铃木财团资源分布”为由,让她去办公室单独谈话。那次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岩田问了很多问题:铃木家在东京还有哪些安全屋、仓库密码、可能藏有武器或药品的地点。
园子按照父亲笔记本上的信息,选择性地回答了一部分。她不是傻子,知道完全不说会招来麻烦,但全说出来就等于交出了所有筹码。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平静。
高桥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也许是同情,也许是警告。但他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园子继续工作。她的目光扫过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瘦削的老人抱着领取的米袋,带着孩子的母亲在排队领水,几个年轻男人扛着建筑材料匆匆走过。所有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麻木。
这就是江东联盟:一个在末日里勉强维持秩序的小社会,但内部早已开始腐烂。
她亲眼看到过:
· 岩田的亲信克扣配给,把多出来的食物拿去交换香烟和酒。
· 守卫队的人欺压普通幸存者,用“安全”的名义索取好处。
· 有人因为偷了一块面包被当众鞭打,而真正偷盗药品的人却因为和岩田有关系而逍遥法外。
这里不是避难所,是一个微型的独裁政权。而园子,因为铃木这个姓氏,被当作有价值的囚犯对待。
工作间隙,她偷偷拿出父亲给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除了江东区仓库的密码,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不得已要与人合作,记住三条:一,永远保留自己的底牌;二,观察谁是真正的盟友;三,准备好随时离开。”
她合上笔记本,藏回贴身口袋。
下午四点,换班时间。园子把登记表锁进抽屉,走向分配给她的住处——大楼三层的一个小房间,原本是办公室,现在摆了四张双层床,住着八个女性幸存者。
房间里的气氛很压抑。没有人说话,大家各自做着自己的事:缝补衣服、发呆、或者只是躺着。园子走到自己的床位(下铺),从床底拖出一个小箱子,检查里面的物资。
食物还剩三天份量,水有两瓶,药品……她摸了摸藏在床垫下的抗生素,确认还在。这是她最大的筹码,绝对不能让人发现。
“园子。”
上铺传来声音。是同住的秋山阿姨,五十多岁,以前是小学教师。
“秋山阿姨,怎么了?”
秋山从床上探出头,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岩田在收集年轻女性的名单。好像是要组织什么‘特殊服务队’。”
园子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秋山的表情很沉重,“有些人为了多领配给,已经主动报名了。你……要小心。岩田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园子点头:“谢谢阿姨提醒。”
她早就察觉到了。岩田看她的眼神,不像看一个幸存者,更像看一件有价值的商品。铃木财团大小姐的身份,在这个末日里既是保护伞,也是诅咒。
夜幕降临。七点五十分,园子离开房间,走向岩田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五楼,原本是区长办公室。门口有两个守卫,看到她来,面无表情地开门。
岩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摆着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熨烫过的自卫队制服——在这个连干净衣服都稀缺的世界里,这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展示。
“园子小姐,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园子坐下,脊背挺直。
“这几天工作还适应吗?”
“还好。”
“那就好。”岩田倒了两杯酒,推给她一杯,“我们直说吧。江东联盟现在有三百多人,每天的物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我听说铃木家在江东区有几个大型仓库,里面应该还有存货。”
园子接过酒杯,但没有喝:“父亲确实提过一些应急储备点,但我不确定具体位置。而且……那些地方可能已经被洗劫了。”
“有没有被洗劫,去看看就知道。”岩田盯着她,“明天我派一支小队,你带路。如果找到物资,你可以保留十分之一作为报酬。”
十分之一。园子在心里冷笑。剩下的十分之九当然归岩田和他的亲信。
“岩田中佐,”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我真的不记得具体位置了。父亲只是提过有这么回事,但没有详细说。”
“是吗?”岩田靠回椅背,眼神变冷,“那太遗憾了。你知道,联盟的资源有限,不能养闲人。如果你不能提供有价值的贡献,我只能重新考虑你的配给等级。”
赤裸裸的威胁。
园子握紧酒杯。她在思考,要不要说出一个仓库的位置作为缓兵之计。但那样做,就等于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岩田会得寸进尺,要求更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骚动。
爆炸声。很远,但很清晰。
岩田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园子也跟过去。
从五楼窗户望出去,江东区的夜空被几处火光映亮。爆炸发生在南边,距离联盟大概两三公里的位置。紧接着,枪声响起——不是单发,是密集的自动武器扫射。
“该死。”岩田脸色变了,“是保护伞的部队。他们开始清理了。”
他转身冲出办公室,对守卫大吼:“拉警报!全体进入战斗位置!”
园子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火光。她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预感。
混乱来了。
而在混乱中,也许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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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江东联盟外围。
京极真趴在一栋六层公寓楼的屋顶,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火光和枪声。他抵达这片区域已经两个小时,一直在寻找进入联盟的方法。
但保护伞的行动打乱了一切。
从望远镜里,他看到了那些东西:不是普通转化体,是组织有序的B.O.W.部队。舔食者在建筑间高速移动,暴君用重火力轰击围墙,猎杀者小队进行精准清除。
江东联盟的防御正在崩溃。围墙被炸开多个缺口,幸存者们惊慌逃窜,守卫队的反击软弱无力。
京极真的大脑飞速运转。园子在里面吗?如果在,她现在应该正在逃命。他应该冲进去找她,但那样等于自杀——保护伞的部队不是他能对抗的。
他需要更聪明的方法。
望远镜扫过联盟主楼。突然,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五楼的一扇窗户边,一个年轻女性正看向外面的战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侧影……
京极真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永远不会认错。即使隔了四百米,即使只有一瞬间的惊鸿一瞥。
园子。
她还活着。她在那里。
几乎在同一时刻,园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头,视线投向京极真所在的方向。
两人隔着夜空、战火、和四百米的死亡地带,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的感应。
园子愣住了。她看着远处的公寓楼顶,那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太远了,看不清是谁,但那个姿势、那种存在感……
“阿真?”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不可能。他在夏威夷。他不可能在这里。
但她的心脏却不听使唤地狂跳起来。
楼下传来更猛烈的爆炸。整栋楼都在摇晃。园子被震倒在地,再爬起来时,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是她眼花了吗?是绝望产生的幻觉吗?
她不知道。
但她做出了决定。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京极真,不管这是不是幻觉,她都要离开这里。现在,趁乱。
园子冲出办公室,走廊里一片混乱。人们奔跑、尖叫、互相推挤。她逆着人流跑向楼梯间,没有往下,而是往上——屋顶。
父亲笔记本里提到过:铃木财团的仓库在江东区边缘,从联盟主楼屋顶可以看到大致方向。如果她能到屋顶,就能确定位置,然后从后门溜出去。
楼梯间里挤满了人。她用力推开挡路者,拼命向上爬。六楼、七楼、终于到了屋顶门。
门锁着。
园子后退两步,用尽全力踹向门锁。一下、两下、三下——锁崩开了。
她冲上屋顶。夜风凛冽,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远处,保护伞的部队正在推进,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她跑到屋顶边缘,望向东边。那里有一片低矮的仓库区,其中一栋建筑上有一个模糊的铃木家徽——那是父亲在笔记里描述的标志。
找到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但突然停住了。
屋顶另一侧,靠近水箱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也不是转化体。
那东西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爬行,但体型比人类大一圈。皮肤是暗红色的,肌肉异常发达,背上长着几根骨刺。
它抬起头,露出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的脸。
新型B.O.W.
园子僵住了。她没有武器,距离楼梯门有二十米,而那个东西正在向她靠近。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相邻建筑的屋顶飞跃而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
园子看着那个人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时滚了一圈卸力,然后站起来,挡在她和怪物之间。
背影很熟悉。宽阔的肩膀,挺拔的站姿,还有那种即使背对她也让她安心的感觉。
怪物发出嘶吼,扑过来。
那人没有躲。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拳挥出。
不是普通的拳击。那是将全身力量、速度、意志凝聚于一点的终极一击。
拳头击中怪物的胸口。没有巨响,只有沉闷的、像是打桩机夯实地面的声音。
怪物的动作停住了。它的胸口凹陷下去,后背对应位置猛地凸起,皮肤破裂,碎骨和内脏碎片从破口喷出。
然后它向后飞出,撞碎屋顶边缘的护栏,坠入楼下的黑暗。
寂静。
夜风吹过屋顶,吹动那人的头发和衣角。
他慢慢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园子在梦中见过无数次、在绝望中反复回想、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胡子拉碴,脸颊凹陷,眼睛里有血丝和疲惫。
但他确确实实站在那里。
京极真看着园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最简单的话:
“我来了。”
园子也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但她没有擦,也没有动。她怕这是一场梦,一动就会醒。
直到京极真向她伸出手。
她终于动了。她冲过去,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他的衣服很脏,有血和灰尘的味道,但下面是他真实的心跳,是他温暖的体温。
“阿真……”她哭着说,“你真的来了……”
“我说过我会回来。”京极真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我说过要带你去天空餐厅。”
园子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这一刻,所有的恐惧、孤独、绝望都消失了。只要他在,世界就没有完全崩塌。
楼下传来更近的爆炸声。整栋楼剧烈摇晃。
京极真松开她,但握住她的手:“我们必须离开。现在。”
“去哪?”
“你先说,这里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园子想起刚才看到的仓库:“东边,铃木家的仓库。父亲留下了应急设施。”
“好。”京极真拉着她跑向屋顶边缘,“抱紧我。”
园子没有问为什么。她抱住他的脖子。京极真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早就准备好的绳索——那是他从真由美那里拿的登山绳,一端固定在屋顶水箱上。
他抱着园子,从屋顶一跃而下。
绳索在空中绷直,两人沿着建筑外墙下滑。风声在耳边呼啸,爆炸的火光在周围闪烁。园子紧紧闭着眼睛,把脸埋在京极真肩头。
落地。京极真割断绳索,拉着园子钻进小巷。
“这边!”园子指路。她对这片区域很熟,小时候经常来父亲的仓库玩。
两人在小巷中狂奔。身后,江东联盟的主楼开始倒塌,烟尘冲天而起。哭喊声、枪声、怪物的嘶吼声交织成末日交响曲。
但园子没有回头。她握着京极真的手,那只手粗糙、有力、温暖。
他们跑过三条街,在一个十字路口,京极真突然把她拉到阴影里。
“嘘。”他捂住她的嘴。
前方,一队保护伞的士兵正在巡逻。四名武装人员,中间押着几个戴手铐的幸存者。那些幸存者垂头丧气,像是已经放弃了抵抗。
等巡逻队过去,京极真才松开手。
“他们抓人干什么?”园子低声问。
“不知道。”京极真看着巡逻队消失的方向,“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们继续前进。十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仓库,外墙斑驳,大门紧闭。园子走到侧面的一个配电箱前,输入密码——她的生日。
咔嗒一声,仓库侧面的一扇小门开了。
两人钻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里面一片漆黑。园子摸索着找到开关,按下。
灯亮了。
不是普通的电灯,是应急照明系统柔和的光。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而且被改造成了一个完善的生存设施:货架上堆满了食物和水,有独立的净水系统,有发电机,有医疗站,甚至还有一个通讯室。
墙上挂着东京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多个点。
“父亲准备的。”园子说,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他说如果有一天世界乱了,这里是最后的退路。”
京极真环顾四周。这里的物资足够两个人生活几个月,甚至更久。铃木史郎确实考虑得很周全。
“你父亲他……”
园子摇头,眼睛又红了:“他和妈妈被保护伞接走了,去了富士山。但中村先生说那是陷阱,让我不要去。”
京极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走到她面前,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我会陪着你。”他说,“直到找到答案。无论那答案是什么。”
园子点头。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需要的所有力量。
外面,东京的夜空依然被火光映红。保护伞的清理行动还在继续,人类据点一个接一个地陷落。
但在这个小小的仓库里,两个失散的人终于重逢。
他们还有彼此。
这也许不够拯救世界,但足够让他们继续前进。
京极真检查了仓库的防御系统,确认门窗都加固过,通风口有过滤装置。然后他回到园子身边,两人坐在货箱上,分享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你怎么找到我的?”园子问。
京极真简单讲述了这二十八天的经历:从夏威夷到关岛,从冲绳到千叶,救下健太,遇到真由美,一路追踪到江东联盟。
每听一段,园子的心就揪紧一分。她无法想象他经历了多少危险,受了多少伤。
“对不起,”她低声说,“让你冒着生命危险……”
“不要说对不起。”京极真握住她的手,“是我自己选择要来的。从收到你最后那条消息开始,我就知道,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园子看着他,突然笑了——这是二十八天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
“还是那么不会说话。”她说,但眼神温柔。
京极真也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真实。
“对了,”园子想起什么,“你说你救了一个男孩?他在哪?”
“在真由美那里,安全的地方。”京极真说,“等这里稳定了,我们去接他。”
园子点头。她靠着京极真的肩膀,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即使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即使未来充满未知,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仓库的应急灯自动调暗,进入夜间模式。外面隐约传来遥远的爆炸声,但已经不那么清晰了。
“睡吧。”京极真说,“我守夜。”
园子摇头:“你也需要休息。”
“我昏迷了三天,足够了。”
最后两人达成妥协:轮流休息,每人三小时。
园子先睡。她躺在用睡袋铺成的简易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这是二十八天来,她第一次没有做噩梦。
京极真坐在仓库门口,背靠着加固过的金属门。他听着园子平稳的呼吸声,看着监控屏幕上的外部画面。
保护伞的部队还在活动,但已经远离这片区域。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清除所有有组织的人类据点,而不是零散的幸存者。
这是机会。混乱中,反而有更多生存空间。
他调出仓库的通讯设备,试着搜索频段。大部分是杂音,但有一个频率很清晰:
“……重复,这里是‘最后法庭’。频段87.6MHz,每日20:00-21:00播报。今日通报:千叶东部区域相对稳定,但监测到保护伞无人机活动频率增加。建议所有幸存者保持隐蔽,避免大规模聚集。如需法律援助或纠纷调解,可前往坐标……”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冷静、专业。京极真记下坐标——离这里不算太远。
也许,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还有其他人在坚持着某种秩序。
他关掉无线电,回到园子身边。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京极真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头发,然后在她身边坐下,闭上眼睛。
他不睡,只是休息。他的耳朵依然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的身体依然保持随时战斗的状态。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要保护的人。
而那个人,也给了他继续战斗的理由。
窗外,东京的夜晚还很漫长。但在这个小小的仓库里,两颗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频率。
他们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寻找园子的父母,接回健太,弄清楚保护伞的真正目的,在这个新世界里活下去。
但那都是明天的事。
今夜,让他们先享受这难得的重逢。
先记住,在世界的尽头,还有这样一份感情,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