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四天·第一例突变
作品:《我,保护伞总裁,柯南求我别灭世》 十月四日的雨从黎明前就开始下。黏腻的、连绵的细雨,雨水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落在皮肤上会留下浅灰色的水渍。大阪府立综合医院就在这样的雨中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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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十七分,住院部三楼,内科病房。
护士长小林麻衣在走廊尽头的水槽边洗手。这是她今天的第十三次洗手——从凌晨四点接班到现在,不到两个半小时。她的指尖已经开始发白、起皱,消毒液的味道渗进皮肤深处,盖过了医院本身的药水味。
走廊里很安静,但安静得不正常。平时这个时间,应该有晨间护理的推车声、病人起床的窸窣声、早间新闻的广播声。但今天,只有雨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坏掉的节拍器。
她抬头看了眼护士站的监控屏。三楼的十间病房,七间亮着“呼叫”红灯。正常值应该是零到两个。从三天前开始,红灯就越来越多,护士们疲于奔命,但病人的症状没有缓解,反而在加重。
“小林护士长。”年轻的护士石田跑过来,脸色发白,“317房的病人……情况不太对。”
“哪个病人?”
“佐藤健一,四十二岁,建筑工人。昨天下午因高烧40度入院,诊断为重型流感。”石田的声音在颤抖,“但刚才我量体温,已经降到36.8度了。”
“那是好事——”
“不,不是。”石田摇头,“他……他的眼睛变了。瞳孔缩小得像针尖,眼球全是血丝。而且……他在咬床栏。”
小林麻衣停下手里的动作。
咬床栏。
这个词触发了她作为医护人员的警报——这不是流感症状,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传染性疾病症状。这是狂犬病、破伤风、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症状。
但过去三天,医院收到的所有来自保护伞的“指导文件”都在强调:所有异常症状,都是流感病毒的罕见变种导致的,按标准流程处理即可。
“我去看看。”小林说。
317病房是单人隔离间。门上的观察窗被从里面贴上了报纸,看不到内部。小林敲门:“佐藤先生?我是护士长小林,能开门吗?”
里面没有回应。
但有一种声音——低沉的、持续的、像野兽护食时的呜咽声。
小林和石田对视一眼。石田拿出钥匙,手在发抖。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一股气味冲出来——不是粪便或呕吐物的臭味,是更深层的、动物性的腥味,混合着汗液和……血的味道。
病房里,佐藤健一坐在床上,背对着门。他的病号服背部已经被撕破,露出结实的背肌,但那些肌肉在异常地蠕动,像皮肤下有虫子在爬。床头的金属栏杆上,有明显的咬痕,深达数毫米,边缘还有唾液和血的混合物。
“佐藤先生?”小林试探性地靠近。
男人缓缓转过头。
小林看到了石田描述的眼睛——瞳孔缩成两个黑点,眼白几乎被血丝覆盖成红色。他的脸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嘴唇干裂,嘴角有血痂。但最可怕的是他的表情:没有痛苦,没有迷茫,只有一种……空。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本能驱动的躯壳。
“你感觉怎么样?”小林保持着专业语气,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紧急呼叫器。
佐藤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他的目光落在小林身上,然后向下移动,落在她的脖子上。
那是一种捕食者的眼神。
小林后退了一步:“石田,去叫——”
话没说完。
佐藤动了。
不是从床上站起来,是弹射——以一种完全超出人类体能极限的动作,从床上直接扑向小林。速度快到小林只看到一道影子,然后就被撞在墙上,后脑重重磕在墙上,眼前一黑。
“护士长!”石田尖叫。
佐藤没有理会尖叫。他压在小林身上,头低下来,嘴巴张开——他的牙齿,门牙缺了一颗,但犬齿异常地尖锐,而且发黑。
他朝着小林的脖子咬下去。
小林本能地抬手格挡。手臂传来剧痛——佐藤的咬合力强得可怕,隔着护士服的袖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臂骨在发出呻吟。
“放开她!”石田抓起墙上的灭火器,砸向佐藤的后背。
砰!
闷响。佐藤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松口。他转头看向石田,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食欲。
他松开小林,转向石田。
石田后退,灭火器掉在地上。她想跑,但腿软了。
佐藤扑过去。
就在这时,另外两名听到动静的护士赶到门口。看到这一幕,年轻的护士直接瘫软在地,年长的护士山本,五十四岁,在医院工作了三十年,反应极快——她抓起走廊上的输液架,金属的,抡起来砸向佐藤的后脑。
这一下用了全力。
佐藤被砸得向前踉跄,头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没有倒下,只是晃了晃,然后慢慢转身,看向山本护士。
他的后脑在流血,但血流得不多。而且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山本护士握着输液架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后退。她看着佐藤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病人了。”她低声说,“他已经……不是人了。”
佐藤再次扑来。
山本护士用输液架抵住他的胸口,但力量差距太大。金属杆弯曲,她被推得连连后退。佐藤的手抓住她的肩膀,指甲陷进肉里——
“住手!”
一声大喝。三名男护工赶到,手里拿着约束带和防暴盾牌——这是医院最近两天才配备的,据说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狂躁症患者”。
三人合力,用盾牌将佐藤撞开,然后用约束带捆他的手臂。但佐藤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条约束带被直接挣断。一个护工被他甩出去,撞在墙上。
“镇静剂!快!”山本护士大喊。
小林从地上爬起来,手臂剧痛,可能骨折了。但她还是冲向护士站,从急救箱里拿出最大剂量的镇静剂——通常用于麻醉前给药,剂量足以让成年男性在三十秒内失去意识。
她跑回病房,佐藤已经被三名护工勉强按在墙上,但还在疯狂挣扎,头不停地向前顶,试图咬人。
小林看准机会,一针扎进他颈侧,拇指用力,将整管药剂推了进去。
佐藤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慢慢地,瘫软下去。
三名护工松开手,喘着粗气。佐藤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但眼神涣散了。他的胸口在起伏,呼吸粗重,但没有再攻击。
“控制住了……”一个护工说,声音发虚。
小林靠在墙上,手臂的疼痛终于传导到大脑。她低头看,袖子已经破了,手臂上有一圈青黑色的淤痕,形状像人的牙印,但没有破皮——纯粹是挤压伤。
“护士长,你的手……”石田跑过来。
“没事。”小林咬牙,“先把病人约束好,然后通知医生,还有……”她看向山本护士,“报警。”
山本护士摇头:“刚才试过了,电话打不通。110占线,连医院的内部报警线路都没反应。”
“那直接联系警局——”
“小林。”山本护士打断她,脸色异常严肃,“你没注意到吗?从昨天开始,就没有警察来过医院了。所有‘异常情况’,都是保护伞的人来处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四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走出来,衣服上有保护伞的Logo。他们推着一辆特制的转运床,床的四角有金属约束环。
“我们是保护伞医疗应急小组。”为首的人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接到通知,这里需要专业处理。”
他们动作迅速,没有任何废话。两个人检查了瘫在地上的佐藤,另外两个人开始清理现场——不是简单的清洁,是用喷雾消毒每一寸地面,连墙壁都喷了。
“病人需要转移到专业隔离设施。”为首的人对小林说,“请提供病历。”
小林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护士站调出了佐藤的病历。那人用平板电脑扫描,然后点头:“重型流感并发急性脑炎,伴有暴力倾向。标准处理流程。”
“脑炎?”小林皱眉,“你们不进一步检查吗?他的症状——”
“我们有自己的诊断标准。”那人打断她,“护士长,你们做得很好。但接下来请交给我们专业团队。另外……”他看了看小林的手臂,“你需要处理伤口。虽然病人没有咬破皮肤,但安全起见,请注射破伤风疫苗和广谱抗生素。我们提供了。”
他递过来一个小药盒。
小林接过,药盒上印着保护伞的Logo,里面是两支预充式注射器。
“还有,”那人补充,“根据《公共卫生特别应对条例》,今天的事件属于医疗机密,请不要向媒体或无关人员透露细节,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他说得很礼貌,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小林看着他们用约束带将佐藤固定在转运床上,盖上白色的罩单,推走。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走廊恢复了安静,除了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小林手臂上的淤痕在疼。
石田在哭。
山本护士看着电梯门关闭的方向,喃喃自语:“他们带他去哪里?”
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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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半,医院晨间交班会。
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多个医护人员,但气氛凝重得像守灵夜。院长站在前面,脸色很差,手里拿着一张纸。
“刚刚接到上级通知。”院长声音干涩,“从今天起,所有出现‘攻击性行为’或‘严重意识障碍’的患者,一律由保护伞公司的专业团队接管转院。各科室不得私自收治,也不得向家属透露具体去向。”
下面一片哗然。
“院长,这不符合医疗伦理!”一个年轻医生站起来,“我们有责任告知家属——”
“我们有责任遵守法律。”院长打断他,举起那张纸,“这是厚生劳动省和警视厅联合签发的命令。违反者,吊销医师执照,并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院长叹了口气:“我知道大家有疑虑,我也一样。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流感疫情严重,医疗系统已经超负荷运转。保护伞公司有更专业的隔离设施和医疗资源,把重症患者交给他们,对患者、对医院、对公众……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看着桌面,没有看任何人。
“那诊断标准呢?”另一个医生问,“‘攻击性行为’的定义是什么?病人发烧说胡话算吗?老人痴呆症发作算吗?”
“保护伞会派‘医疗顾问’驻院指导。”院长说,“所有不确定的病例,由顾问最终判断。”
“这不等于把诊断权外包给私人公司吗?!”
“这是命令!”院长突然提高声音,然后疲惫地揉着眉心,“执行命令,或者辞职。你们自己选。”
没人再说话。
小林坐在角落里,摸着手臂上的淤痕。她想起佐藤的眼睛,那种空洞的、只剩下食欲的眼神。那真的是脑炎吗?脑炎患者会有那么大的力气?会咬金属床栏?
“小林护士长。”散会后,院长叫住她,“你手上的伤……”
“没事,擦伤而已。”
“去检查一下。”院长压低声音,“另外,今天的事情,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了。为了你自己好。”
小林看着他:“院长,你真的相信这是流感吗?”
院长沉默了很久。走廊里人来人往,推床的轮子声、病人的咳嗽声、广播的通知声……一切都还在运转,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相信什么不重要。”院长最终说,“重要的是,医院还要开下去,病人还要治疗,你们……还要活着。”
他转身走了,背影有些佝偻。
小林站在原地。窗外的雨还在下,灰黄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她看到楼下停着几辆黑色的厢型车,车身上有保护伞的Logo。穿防护服的人进进出出,从医院里推出一张又一张盖着白布的转运床。
那些床被推上车,车门关上,驶离。
像运送货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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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住院部开始出现新的病例。
不是一两个,是成批的。
先是405房的老人,昨天入院时只是咳嗽乏力,今天突然开始撞墙,头撞得砰砰响,额骨裂了都不停。
接着是儿科病房,一个七岁的小男孩,早上还在玩玩具,中午突然抓住母亲的手咬下去,咬掉了一块肉。
然后是急诊室,一个送来的车祸伤者,在缝合伤口时突然暴起,用手术剪刺伤了医生。
每一个病例,都被迅速隔离,注射镇静剂,然后保护伞的人会出现,带走。
医院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医护人员开始戴两层手套,说话时保持距离,眼神里充满警惕。病人和家属则更加恐惧——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危险的传染病在蔓延”,只知道“医院也不安全了”。
下午一点,小林被叫到行政办公室。
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医院的副院长,另一个是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胸口别着保护伞的徽章。
“小林护士长,这是保护伞公司的冈田顾问。”副院长介绍,“他想了解今天早上317病房的情况。”
冈田顾问微笑点头:“护士长,请坐。我只是想确认一些细节,以便优化我们的处理流程。”
小林坐下,手臂的淤痕在袖子下隐隐作痛。
“据报告,患者佐藤健一出现了‘类狂犬病症状’,攻击了医护人员。”冈田看着平板电脑,“你能描述一下具体的过程吗?比如,他的力量有多大?比正常成年男性大多少?”
小林想了想:“三个人才勉强按住他。他挣断了一条约束带。”
“意识状态呢?他说话了吗?有没有表现出任何逻辑思维?”
“没有。他……好像听不懂人话,只是盯着人看,然后攻击。”
“攻击时有特定目标吗?比如优先攻击颈部或面部?”
小林想起佐藤扑向她时,眼睛盯着她的脖子:“好像……是脖子。”
冈田快速记录,然后抬头:“最后一个问题:在他被镇静后,你有没有观察到任何……异常的生理反应?比如肌肉持续抽搐、体温异常升高、或者皮肤颜色的变化?”
小林回忆着佐藤瘫软后的样子。他倒在地上,胸口起伏,眼睛半睁,嘴里流出口水……
“他的口水,”她突然说,“是淡红色的。像混了血。”
冈田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好。这个细节很重要。”他在平板上又记了一笔,然后微笑,“感谢你的配合,护士长。你的专业观察对我们的研究很有帮助。”
“研究?”小林抓住这个词,“什么研究?”
冈田的笑容不变:“当然是流感病毒变异的研究。我们正在开发更有效的治疗方案,需要详细的患者数据。”他站起来,收起平板,“另外,考虑到你接触过高风险患者,公司决定为你提供一套升级的防护装备和预防性药物。请每天服用。”
他递过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有几片药和一套高级别的防护面罩。
小林接过:“这是什么药?”
“广谱抗病毒药物和免疫增强剂。”冈田说,“为了你的安全。请务必按时服用。”
他离开了办公室。
副院长送他出去,然后关上门,对小林说:“按他说的做。还有……别问太多问题。冈田顾问是东京总部派来的,有很高的权限。”
“副院长,”小林看着他,“我们到底在经历什么?”
副院长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又一辆黑色厢型车驶离医院,消失在雨幕中。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从上周开始,所有拒绝与保护伞合作的医院院长,要么‘突发疾病住院’,要么‘主动辞职’了。我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们在配合。”
他回头,眼神里有一种小林从未见过的恐惧:“所以配合吧,小林。为了医院能开下去,为了大家还能领到工资,为了……我们还能活着走出这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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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小林结束轮班。
她脱下护士服,换回便装。手臂的淤痕已经变成深紫色,一碰就疼。她拿出冈田给的药,犹豫了一下,还是吞了一片。药很苦,苦得她皱起眉。
医院大厅里挤满了人。家属在哭,病人在咳嗽,保安在维持秩序。电子公告牌上滚动着通知:
“因疫情需要,本院即日起暂停普通门诊,只接收急诊患者。所有住院患者家属请于下午六点前离院,谢绝探视。保护伞公司将在院外设立临时咨询点,提供家庭医疗指导……”
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为什么不让我们看病人?!”
“我妈妈在里面,她到底怎么了?!”
“你们要把他们带去哪里?!”
没有人回答。保安只是机械地重复:“请配合,为了大家的安全。”
小林低着头,穿过人群。她不敢看那些家属的眼睛,不敢听那些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走出医院大门时,雨还在下。街对面,保护伞的临时帐篷已经搭起来了,穿着防护服的人在发放传单和药盒。一些家属围过去,焦急地询问。
小林拉紧衣领,快步离开。
她家在医院步行十五分钟的一个老旧公寓楼里。平时这段路她会慢慢走,看看街景,买点东西。但今天,她只想快点回家。
街道上异常安静。很多商铺都关了门,便利店里的货架空了一半。平时热闹的居酒屋,今天挂着“临时休业”的牌子。只有自动贩卖机的灯还亮着,幽幽的蓝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冷清。
走到公寓楼下时,小林看到了那个孩子。
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蹲在屋檐下,浑身湿透,在发抖。他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小林停下脚步。
“小朋友,”她蹲下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爸爸妈妈呢?”
男孩抬头看她,眼神茫然:“妈妈……妈妈被带走了。”
“被谁带走了?”
“穿白衣服的人。”男孩说,“妈妈咳嗽,然后来了白衣服的人,把她带走了。爸爸去追,没有回来……”
小林的心沉了下去。她认得那栋楼,是附近的老旧住宅,住着很多低收入家庭。
“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男孩摇头。
小林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又看了看浑身湿透的孩子。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先跟我回家吧。我给你弄点吃的,暖暖身子。”
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冰。
回到三楼的小公寓,小林让男孩洗了个热水澡,找了自己小时候的旧衣服给他换上。她煮了简单的速食面,男孩吃得很急,像饿坏了。
“你叫什么名字?”小林问。
“健太。”
“健太,你知道妈妈被带到哪里去了吗?”
健太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穿白衣服的人给了我这个,说妈妈在这里。”
小林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还有一行小字:“大阪第4隔离观察中心——保护伞公司管理”。
她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他们还说了什么吗?”
“他们说……妈妈生病了,要去治疗。治好了就回来。”健太的声音很小,“但妈妈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喊……喊我的名字……她不想走……”
小男孩的眼泪掉下来,滴进面汤里。
小林抱住了他。孩子在她怀里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雨还在下,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一声,两声,然后很多声,从城市的各个方向传来,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网。
小林抱着健太,看着窗外。
这座城市,她出生、长大、工作、生活了三十五年的城市,正在她眼前变得陌生。医院不再是庇护所,街道不再是归途,连雨水都带着不祥的气味。
而她手臂上的淤痕,在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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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小林打开电视。
所有频道都在播放同样的内容:保护伞公司的专家在讲解“流感防护知识”,政府官员在呼吁“保持冷静”,新闻主播在报道“全国医疗系统高效运转”。
没有任何关于“攻击事件”的报道。
没有任何关于“隔离中心”的报道。
好像今天在医院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她换到本地台,一个现场连线节目正在采访街头民众。记者问一个中年男人:“您对当前的流感疫情有什么看法?”
男人对着镜头,表情焦虑:“我邻居昨天被带走了,说是重症感染。但带走他的人不是救护车,是黑色的车,没有标志。我想问问,人被带去哪里了?为什么联系不上?”
画面突然卡顿,然后切回了演播室。主持人微笑着说:“信号出现临时故障,我们稍后继续。接下来请看下一则新闻……”
小林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健太在沙发上睡着后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的雨声。
她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她戒了三年了,但今天又抽了。
雨夜中的大阪,灯火依然璀璨。道顿堀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通天阁的轮廓矗立在夜空下。这座城市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繁华,热闹,充满生命力。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在今天,在她的医院里,一个男人变成了怪物。
就在今天,在她的城市里,人们被悄悄带走。
就在今天,在她的世界里,规则开始崩坏。
她吐出烟雾,看着它在雨中消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医院群发的通知:
“全体医护人员:明日起,所有人员需佩戴保护伞公司提供的防护面罩上岗。未佩戴者不得进入医院区域。另,今晚十点至明早六点,全市将进行‘防疫消毒作业’,请市民尽量留在家中,关闭门窗。”
通知的落款是:大阪府灾害对策本部、大阪府警、保护伞公司联合发布。
小林看着那个落款。
政府,警察,私人公司。
三位一体。
她忽然想起山本护士今天说的话:“从昨天开始,就没有警察来过医院了。”
不是警察不来了。
是警察已经成了他们的一部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私人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小林护士长,感谢您今天的配合。您的专业精神令人钦佩。作为回报,给您一个忠告:明晚八点后,不要离开住所。锁好门,关好窗,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这是为了您的安全。——冈田顾问”
短信在阅读后五秒自动消失了。
小林盯着空白的屏幕,后背发凉。
忠告?
还是警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不会更好。
而今晚,还很漫长。
雨还在下。
远处,又传来了警笛声。
很多,很多警笛声。
像这座城市,在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