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的泪水

作品:《重生1983:首富从宠妻开始

    痛。


    钻心刺骨的痛。


    “李国强,你不是人!既然你把女儿卖了,那咱们一家三口今天就死在一起!死了一了百了,省得这辈子受你的罪!”


    凄厉的嘶吼声仿佛要撕裂耳膜带着绝望到极点的颤音,在狭窄昏暗的空间里炸响。


    李国强猛地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迅速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瑞士私人疗养院那雪白得让人发慌的天花板,也不是那盏几万美金的无影灯,而是一把黑乎乎、甚至带着铁锈的剪刀。


    剪刀的尖端已经刺破了他脖颈的皮肤,温热的液体顺着锁骨滑落带来一丝真实的粘稠感。


    顺着那把颤抖的剪刀看去,是一双骨节分明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再往上是一张因为极度营养不良而面色蜡黄,却依然能看出精致骨相的脸。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那双曾经像山泉水一样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决绝和滔天的恨意。


    陈……陈婉?


    李国强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嗡嗡作响。


    巨大的荒谬感和混乱感交织在一起。记忆出现了严重的断层上一秒,他明明躺在造价昂贵的病床上,听着心电监护仪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长鸣,周围是律师冷漠地宣读着百亿遗产的分配方案,没有一个亲人在场。


    那是2024年的深冬,他李国强作为享誉国内外的商业巨鳄、餐饮大亨,在无尽的悔恨与孤独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怎么一眨眼,时空倒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久不通风的酸腐味,还有……劣质白酒挥发后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这味道太熟悉了。这是他挥霍了整个青春也毁掉了整个家庭的那个“家”。


    “李国强!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哑巴了?还是在想怎么骗我把剪刀放下,好让你把妞妞带走给刀疤刘抵债?”


    陈婉的声音因为嘶吼而变得沙哑破碎,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领口都磨破了的衬衫随着她的动作颤抖。


    刀疤刘?抵债?


    这两个词像两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尘封四十年的记忆闸门。


    1983年,8月12日。


    这是李国强至死都不敢回想的一天。


    这一天烂赌成性的他输光了家里最后一点积蓄,还欠了赌场混混刀疤刘三百块钱的高利贷。刀疤刘放出狠话,如果不还钱,就要剁他一只手,或者拿他三岁的女儿抵债。


    喝得烂醉的他回到家,发了疯一样逼着陈婉回娘家借钱,甚至在争执中推搡了陈婉,嘴里说着“反正生的是赔钱货,卖了也就卖了”这种混账话。


    前世陈婉就是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拿起了剪刀。


    但他那时是怎么做的?他仗着酒劲,一脚踹翻了陈婉,夺过剪刀扔出窗外,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留下一对绝望的母女。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陈婉喝了农药。虽然被邻居发现救了回来,但伤了食道和胃,身体彻底垮了,没熬几年就撒手人寰。而因为陈婉住院无人看管的女儿妞妞,在他另一次醉酒时跑出去找妈妈,被人贩子拐走从此杳无音信。


    这是他罪恶一生的原点。是他后来无论捐多少款、修多少路、建多少希望小学都无法洗刷的血债。


    “老天爷……”李国强感觉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一切都还可以挽回,虽然贫穷虽然绝望,但妻子还在女儿还在的1983年?


    “哇!妈妈!妈妈不要杀爸爸!妞妞不吃糖了,妞妞乖……”


    一声稚嫩、细弱,却因为恐惧而变调的哭喊声,从昏暗的墙角传来。


    李国强浑身一震像是触电一般,僵硬地转过脖子。


    在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袖口卷了好几道的大红碎花旧衣裳,那是隔壁二婶家扔掉不要捡回来的。头发枯黄稀疏,扎着两个乱糟糟的小辫子,小脸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大得吓人,此刻盛满了惊恐的泪水。


    妞妞。


    他的女儿,李圆圆。


    那个在他晚年梦境里出现了无数次,喊着“爸爸救我”的小天使。


    看着女儿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深陷的眼窝,看着她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瘦弱肩膀,李国强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又在血肉模糊中重组。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脖子上的刺痛,空气里的霉味,妻子的嘶吼,女儿的哭泣。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想要跪下来给满天神佛磕响头。


    “你别看她!李国强,我不许你看她!”


    陈婉见李国强盯着女儿,以为他又动了卖女儿的念头,情绪瞬间失控。她手里的剪刀再次逼近,这一次,是冲着李国强的眼球比划,眼神里透出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要卖她,就先杀了我!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李国强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却为了保护孩子爆发出惊人能量的女人。


    前世他嫌弃她土,嫌弃她不懂温柔,嫌弃她只会哭哭啼啼。


    可直到失去了,在这个名利场打滚了几十年,看透了那些为了钱可以出卖灵魂的红男绿女后,他才知道,陈婉这样的女人是这世间早已绝种的珍宝。


    “婉儿……”


    李国强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破旧的风箱。他没有管那把近在咫尺的剪刀,而是慢慢地,试探性地抬起了手。


    “你别动!你再动我就扎下去!”陈婉尖叫,手抖得更厉害了,剪刀尖端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


    李国强没有停。他的动作很慢。


    然后在陈婉惊愕的目光中,那只曾经只会挥舞着拳头只会抢钱的手,轻轻地颤抖着握住了剪刀冰冷的刀刃。


    “你……”陈婉愣住了。


    “嘶”


    锋利的铁刃瞬间割破了手掌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顺着手腕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溅起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李国强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这点疼算什么?比起前世陈婉喝农药时五脏六腑被腐蚀的痛,比起妞妞被人贩子拐走时撕心裂肺的哭喊,这点皮肉伤,连挠痒痒都不如!


    他流着泪目光死死地锁住妻子的眼睛,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婉儿,把剪刀放下。听话伤着你我会心疼。”


    陈婉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他。


    这句话如果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那是情话。可从李国强这个烂赌鬼嘴里说出来,比恐怖故事还吓人。


    “你疯了……你流血了……”陈婉的眼神有些松动,那是本能的善良在作祟,但紧接着又是更深的警惕,“你又想玩什么苦肉计?李国强我告诉你,家里真的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


    “我不要钱。”


    李国强手上微微用力,不顾鲜血直流,强行将剪刀从陈婉僵硬的手指中一点点抽离。


    “哐当。”


    染血的剪刀被他远远地扔到了屋角的破木箱后。


    只要没了这个东西,这个家今天就不会散。


    李国强突然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跪毫无预兆,结结实实。


    膝盖骨撞击地面的闷响,让陈婉和角落里的妞妞都吓得浑身一颤。


    “啪!”


    李国强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清脆的响声在屋子里回荡,半边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陈婉捂住了嘴,眼泪还在流却忘了哭出声。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嘴角破了,一丝鲜血溢了出来,和着眼泪流进嘴里是咸腥的味道。


    “这一巴掌打我李国强是个畜生,那是我的亲闺女,虎毒不食子,我居然想拿她去抵债!”


    李国强的声音哽咽,字字带血。他没有丝毫的表演成分,这是积压了四十年的悔恨,是无数个深夜里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的自责。


    “啪!”


    第三巴掌。


    李国强感觉耳朵都在嗡嗡作响,但他觉得痛快。这种肉体上的惩罚,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感觉到自己还有赎罪的机会。


    “这一巴掌,打我李国强有眼无珠,娶了这么好的媳妇不知道疼让你跟着我受尽了委屈!”


    打完这三巴掌,李国强抬起头,那双总是浑浊充满了戾气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赤红,里面燃烧着一种陈婉从未见过的火焰。


    那是重获新生的狂喜,也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婉儿,”他看着呆若木鸡的妻子,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碎了这来之不易的对话机会,“以前的李国强,死了。刚才那三巴掌,把他送走了。”


    “从今往后,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不会让你和妞妞再掉一滴眼泪。如果我再犯浑,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一头撞死在这墙上!”


    陈婉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他还是那张脸,哪怕肿了半边,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痞帅。可他的眼神变了。那种令人厌恶的轻浮和贪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山一样沉重的东西。


    她想相信,可她不敢。


    无数次的失望积累成了绝望的高墙,怎么可能因为几巴掌就轰然倒塌?


    她无力地靠在墙上身子顺着墙壁滑落,抱着膝盖呜呜地哭了起来:“李国强……你别折腾了……我真的累了……刀疤刘明天就要来了,三百块钱啊……你要是还不上,他真的会剁了你的手,会抢走妞妞的……咱们活不了了……”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三百块钱,那就是一座压死人的大山。足以让一个家庭家破人亡。


    李国强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想要把妻子搂进怀里安慰的冲动。他知道现在拥抱她,只会让她应激反抗。


    解决问题,不能靠嘴,得靠做事情。


    他转过身用膝盖当脚,一步步挪到墙角。


    妞妞看着满脸是血、又红肿着脸的爸爸靠近,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小手死死地背在身后,拼命摇头:“爸爸……爸爸不打……妞妞不哭……”


    这一声“爸爸不打”,把李国强的心扎成了筛子。


    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下来,尽管脸上的伤让他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妞妞不怕,爸爸不打你。爸爸以后再也不打人了。”李国强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想要摸摸女儿的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手上的脏污弄脏了孩子。


    “手里拿着什么?给爸爸看看行吗?”


    妞妞犹豫了很久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了看那边的妈妈,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似乎变得不一样的爸爸。


    终于,她慢慢地从背后伸出了那只脏兮兮的小手。


    小小的手掌心里,紧紧攥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块红薯干。


    是那种因为受潮发了霉,又被重新晒干硬得像石头一样劣质红薯干。


    在这上面,还能清晰地看到一排浅浅的小牙印。


    “爸爸……你吃……”


    妞妞的声音很小,带着讨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这是妞妞藏的……给爸爸吃……爸爸吃了不饿,就不生气了……不卖妞妞好不好?”


    轰!


    李国强那颗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冷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一把将女儿瘦小的身躯紧紧搂进怀里,不顾伤口的疼痛,不顾形象,放声痛哭。


    “不卖!爸爸不卖!给座金山都不卖!!”


    他把脸埋在女儿枯黄且带着汗味的头发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上一世,他到底是有多混蛋,才会把这样懂事的女儿逼上绝路?她才三岁啊!哪怕饿得肚子咕咕叫,哪怕怕得要死,想的却是把唯一一口吃的留给爸爸,只为了换取一个不被卖掉的承诺。


    怀里的女儿身体僵硬,但在李国强温暖的怀抱和痛哭声中,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那双一直紧绷着的小手,试探性地、轻轻地抓住了李国强衣角的布料。


    “咕噜噜”


    一声响亮的肠鸣声,突兀地打破了这悲情的时刻。


    是妞妞的肚子。


    紧接着,身后陈婉的肚子也发出了一声抗议。


    李国强猛地止住了哭声。


    他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迹。


    哭有什么用?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在这个年代,填饱肚子才是天大的事!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饥饿感重叠。他的商业嗅觉,他那双被后世无数美食淬炼过的“黄金之手”,正在这具年轻却虚弱的身体里苏醒。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擦黑,远处大队部的广播里正在播放着单田芳的评书,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距离刀疤刘上门,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距离老婆孩子饿晕过去,可能只有半个小时。


    李国强站起身,因为低血糖,眼前黑了一下,但他迅速稳住了身形。


    他转身看向陈婉,问出了那个最现实也最残酷的问题:


    “婉儿,家里还有多少钱?哪怕是一分两分,都行。”


    陈婉还在抽泣,听到这话,原本刚刚有一丝松动的眼神瞬间又灰败下去。


    “钱?你还要钱?”她惨然一笑,指着空荡荡的米缸,“家里连老鼠都不来了,哪还有钱?你要是想抢,就把我这身衣裳扒去卖了吧!”


    李国强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


    他知道这个家已经被自己掏空了。


    但他不死心。


    他的目光在屋内疯狂搜索,最终定格在陈婉那只缝缝补补了无数次的针线笸箩上。


    如果不记错,陈婉有一个习惯,她会把缝衣服剩下的那种极短的线头,或者偶尔捡到的牙膏皮攒起来。而在那个笸箩的最底层,那层旧报纸下面……


    李国强冲过去,一把抓起笸箩,将里面的顶针、线团全部倒了出来,然后颤抖着手掀开了那层发黄的报纸。


    没有奇迹。


    没有大团结也没有炼钢工人。


    只有两枚硬币,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枚五分,一枚两分。


    一共七分钱。


    这就是这个家全部的流动资产。甚至不够买一斤最便宜的棒子面。


    陈婉看着他翻出这最后的家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那是给妞妞攒着买头绳的……李国强,你拿走吧,拿走去赌吧,输光了咱们正好一起上路。”


    李国强捏着这两枚带着体温的硬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七分钱。


    在2024年,掉在地上都没人弯腰去捡。


    但在1983年的今天,这就是他的启动资金是他翻盘的唯一筹码。


    他转过身走到陈婉面前,蹲下身子第一次主动握住了妻子冰冷的手。


    “婉儿,你看着我。”


    他的目光灼热而滚烫,让陈婉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被他死死抓住。


    “这七分钱,我拿走了。”


    “但我李国强向灯泡发誓向你和妞妞发誓。”


    “我不是去赌。”


    “你在家烧一锅开水,把火烧得旺旺的。等水开了,我就带着肉回来了。”


    说完,他不敢再看妻子绝望怀疑的眼神,也不敢再看女儿懵懂的脸。他猛地站起身,攥紧了那七分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无论如何,今晚这锅水不能白烧。


    哪怕是去抢,他也得给老婆孩子带回一口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