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穹用隔壁管理员那里搞来的面具给星期日构建了一个素体。


    “感觉怎么样？动作和神经反馈都还流畅吧？”


    “……很好，不过，一定要戴着这个面具吗？”


    “哎，这就叫专业。”游穹走到星期日面前，伸手帮他正了正那个黑色的面具，“在这个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你是谁。对外面的人来说，你就是新来的管理员，这样你工作的时候也没包袱，不用端着架子，多好。”


    星期日不得不承认游穹说得有几分道理。抛开“星期日”这个身份，抛开家族的那些条条框框，或许他真的能更纯粹地去观察这个世界。


    “好吧，那就按你的规矩来。”


    这里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宫殿，也不是严肃压抑的办公室。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杂物，还没拼完的模型、散落在地毯上的几本漫画书，书桌上还有几个空了的快乐水罐子。


    星期日的手蠢蠢欲动了。


    他看不得这种乱糟糟的地方。


    “这就是……你的生活环境？”


    很快，星期日的身体就先于理智行动了。他大步走过去，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漫画书，一本一本地叠好，边角对齐，连书脊上的褶皱都被他抚平了。


    “呼……”


    星期日直起腰，虽然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游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终于舒服了”的满足感。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工作了吗？”


    “当然，当然。”


    游穹整理出一堆数据资料。


    星期日进入工作模式。


    有很多地方，星期日都觉得很懵。


    对，星期日觉得很懵。


    这地方有很多规定相当……反直觉。


    怎么说呢。


    “这个地方已经初步实现了我的很多构想。”


    星期日的神色变得很复杂。


    甚至还有他没想到的。


    那些没想到的，星期日打算用力量平掉……


    “你……给他们发这样的津贴和低保，你不担心他们滋生惰性吗？”


    毕竟这里不是梦境，现实总有这样那样的情况。


    “懒汉也是有的，但是我给他们当懒汉的权利，当懒汉被鄙视就是他们的后果。”


    游穹理所当然地说道。


    “生产力过剩，只是想躺平混口饭吃的人，我干嘛非得要拉着他们去干？你觉得强制性拉的壮丁有战斗力还是主动参军的有战斗力？大多数的懒惰是因为看不到希望，觉得努力没用。但在这里，只要肯干，就有看得见的上升通道，就有实实在在的改善。我这儿不缺从底层一步步走上来的例子，而且真的懒的人也不差他一口饭吃。”


    “……这对于那些努力工作的人来说，难道公平吗？”


    “我的终极目标是，每个人都能在现实中做自己想干的事情，而且他们做的事情都能创造出价值，实实在在地反馈给他们，也就是【做热爱之事即为工作】，通过物质解放，实现劳动解放，最终达成人的全面解放。”


    游穹轻轻笑了笑。


    “让工作与爱好的界限变得模糊，劳动成为生命创造力的自然流露，每个人都能在服务社会的同时，成为最完整、最自由的自己，让人从被异化的劳役中解放出来。”


    这无疑是……震撼的。


    而且，反常识。


    “你想……毁灭家族，毁灭星际和平公司，毁灭银河所有的势力？”


    “在我看来，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双标的，很多命途行者为什么身居高位，但是还是没多强？”游穹手一摊，“不就是因为他们双标吗？但凡他们认自己的那套标准，你觉得他们至于不被星神瞥视吗？”


    “所以，你认为他们虚伪？”


    “不是虚伪，是人性。星神是命途的极致，是纯粹的概念。你想得到瞥视，想从星神那里得到力量，你就得比星神更纯粹，更极端。你要是连自己信的那套东西都做不到知行合一，凭什么指望星神多看你一眼？”


    星期日恍然。


    为了秩序和乐园，自己是否也曾在不经意间，牺牲了某些东西，背离了初衷？


    “那你呢？”星期日抬起头，目光透过面具直视游穹，“你建立这个地方，你所推行的这一切，难道就没有私心？你难道就不是新的规则制定者？”


    “我？”游穹指了指自己，笑了，“我当然有私心。我的私心就是想看乐子，想过得舒服点，顺便让大家也都过得舒服点。至于规则……规则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去适应规则。如果有一天规则不适合了，那就改，改到适合为止，允许犯错，允许平庸，允许有人躺着活。”


    星期日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你是个疯子。”星期日低声说道。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我不是天才也不是疯子，我是个正常人。”游穹转过身，把一叠文件推到星期日面前，“好了，哲学探讨到此为止。管理员先生，今天的工时还没结束呢。这几份关于社区公共设施维护的申请，麻烦你审核一下。”


    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看看吧。


    ……


    “好了，时间到。”


    游穹的声音打断了星期日的工作。


    “今天的体验结束了，管理员先生。感觉如何？”


    “……效率很高。”他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但是效率高远远不够。


    “真的能落实吗？”


    “落不落实你自己到外面看去，回去的按钮在你的那个面具上，长按三秒就可以回去。”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放心地把这些制度教给我？你难道就不担心……我学习你，最后反而变成更强大的敌人？”


    “因为你是个好人啊，我相信你。”


    游穹回答得理直气壮。


    “……？”


    “而且，你学了我的东西，你要落到实处，就必然会像我，只要你像我，那最后总会慢慢变成我，而那正如我所愿。”


    星期日有些混沌的思维总算是捋过来了。


    这是……立于不败之地？！


    “无论怎么样，都是你赢？”


    “错了，不搞赢学，咱们这儿，都把这叫……”


    “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