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古士有点想要笑一笑。


    为什么想笑呢。


    就不提他真实身份是什么了。光看他在这地方封闭搞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模拟世界，在模拟星球这方面，来古士绝对是权威中的权威，专家中的专家。


    有趣得让他无法立刻拒绝。


    不过，他不能到场，因为要防波尔卡·卡卡目。


    这次的比赛对来古士而言，顶多算是一件消遣，毕竟铁墓诞生在即，来古士自然不会放弃手头的绝灭大君。


    毕竟，任何“万一”都值得投入一份关注。


    来古士选择了最符合他风格的方式——观察，记录，建立模型，推演这个封闭系统内文明发展的所有可能路径。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庞大运算任务间隙的一点放松，如同人类在忙碌之余瞥一眼窗外的风景。


    也正是如同他设定中的……他是，神礼观众，来古士。


    让一颗星球独立于翁法罗斯之外运行……这颗要“参赛”的星球，不能太引人注目。


    更何况，这次的要求是不加干涉。


    只能进行小小的引导。


    ……


    螺丝咕姆收到的是模拟金星。


    他彬彬有礼地回复了游穹的邀请，并将这颗星球接入了他的实验室。他的方式更为理性，通过精确计算环境参数，引导上面由他引导诞生的无机生命和有机生命达成共存。


    至于砂金。


    “教授，我收到了个有趣的东西。”


    “？”


    “是一颗星球的模型，我打算去参加游穹先生办的……星球文明创造比赛。”


    砂金笑笑，回答道。


    “比赛？”拉帝奥的声音还是平日里的语调“真是令人‘感动’的进步，还是说，你打算用你那迟早会让你栽跟头的运气去指导生物进化？”


    砂金对于拉帝奥的毒舌早已免疫，他甚至悠闲地晃了晃手中那个封装着微型星球的透明立方体，里面一颗陌生的、布满环形山的灰色星球正在缓缓旋转。“别这么说嘛，教授，我的‘运气’会帮助我获得胜利，而且，奖品据说能‘得偿所愿’，你就不动心？”


    “一个封闭的模拟系统，其内部规则必然是相互关联，动态平衡的。粗暴地改变单一参数，无异于蒙上眼睛在悬崖边开车。如果你想参与这场……‘游戏’，至少先花点时间理解它的底层规则，观察它自发的演化趋势，而不是凭你那可悲的直觉胡乱操作。”


    砂金笑了。


    稳了。


    教授看起来对这件事情相当感兴趣，自大和愚蠢会让他拂袖而去，但是他的目光紧紧地盯在这颗星球上。


    “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我只是不想看到一颗星球，毁在一个赌徒盲目的自信里。”拉帝奥转身合上手中那本厚重的书本。“现在，把那个玩具暂时给我检查检查，我需要先建立基础模型。”


    砂金笑眯眯地将封装着星球的立方体递过去：“那就拜托你了，教授。需要什么数据或者辅助设备，尽管开口。”


    “安静，就是最好的辅助，别用你那些关于运气和概率的噪音干扰我。”


    砂金从善如流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安静地退到一旁，找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下，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副准备长期观摩的架势。


    “这颗星球的初始条件相当苛刻，因此给了设计生物的选项。”拉帝奥哼了一声“文明进步之后，将可以给文明增加更多的自然资源。”


    “教授，能选择人类吗？”


    “随便你，但是我可不能百分之百保证这样能活着。”


    “增加一点……也不是不可以嘛。”


    “摊上你这个造物主，真是这群人类的不幸。”


    “看起来还不错嘛。”砂金满意地点点头。


    “愚蠢的乐观。”拉帝奥毫不留情地泼冷水，“生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资源竞争、内部矛盾、技术瓶颈、环境突变……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整个文明戛然而止。而你，甚至无法直接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砂金摇摇头。


    “不会，我会祝福他们。”


    “你？你的祝福？”


    “对，我……祝福他们，让他们……繁荣发展，存活下来，幸福地生活。”


    砂金抿了抿嘴，微笑。


    愿母神三度为你阖眼，令你的血脉鼓动，旅途永远坦然，诡计……永不败露。


    母神……是否也曾经这样注视过埃维金人？


    如若……


    “基础模型建立完成。接下来是观察期，记录他们的自发行为和社会结构雏形。”拉帝奥设定好数据记录程序，将目光从光屏上移开，看向砂金，“现在，履行你作为‘观察者’的职责，保持安静。”


    “如果我们……稍微给他们一点提示呢？手册上不是说，可以进行有限的‘引导’吗？”


    拉帝奥头也不抬：“‘引导’与‘干涉’的界限在哪里？过早地给予他们超越其理解能力的恩赐，只会扼杀他们自身探索和解决问题的潜力，甚至可能导致文明因无法掌控的力量而自我毁灭。你想当揠苗助长的农夫，还是毁灭文明的灾难？”


    一看就知道砂金还没玩进去，教授已经投入进去了。


    “不对啊，教授，这生物和人类有关系？”砂金指着投影出来的生物。


    “……因为需要进化，初始生命无法直接设定成过于高级的动物。”


    砂金看着那些勉强能称之为“生物”的粘稠团块，嘴角微微抽搐：“所以……我们要从……这个阶段开始？”


    “生命的演化本就是一场漫长而随机的试错，赌徒。难道你还指望直接投放一支星际舰队进去？”拉帝奥的讽刺毫不留情，“如果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把星球交给真正懂得观察的人。”


    “别，教授，我很有耐心。”砂金立刻举手投降。


    “以你贫瘠的生物学知识，确实很难理解其中的可能性。”拉帝奥调整着监测参数，“环境参数稳定，能量输入正常……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等待，记录它们如何应对环境压力……”


    玩具。


    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益智玩具，给出了傻瓜式的手册，就算是普通人都能玩，但是非常容易把星球的文明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