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到这方天地都无法承受的青铜秤砣如同灭世天灾一样压向了临渊城。


    临渊城里的众人仿佛是亲历了末日,一部分纷纷逃窜,另一部分则把目光投向了武帝。


    希望这位镇守着临渊城的绝世武夫,在这时候仍然能够站出来,既捍卫临渊城,也护住众人。


    “武帝大人!”


    “武帝大人!”


    “师父!”


    “武帝……”


    青铜秤砣灭顶而来,从天上到城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而已,众人虽然来不及喊出那些求救之言,但这一声声呼唤里,便已经将对武帝的期许展露在了情绪当中。


    但是站在演武场的并非是天下第一的武帝,而是已经不再是武帝弟子的谋挽江。


    谋挽江能够冒充武帝,瞒过演武场下的一双双眼睛,但哪里能够瞒得过他自己呢?


    更弥补不上这判若鸿沟的武道差距。


    众人在这青铜秤砣之下,感受到的是宛若末日般的绝望,但其实谋挽江又何曾不是如此呢?


    青铜秤砣所过之处,就连空间都层层崩塌。


    这岂是人力可敌?


    即便真是师父他老人家在此,就能挡得住这似乎裹挟着灭世之威的秤砣吗?


    谋挽江不知道。


    因为无论是青铜秤砣之重,还是武帝的武道之高,其实都已经超出了谋挽江的认知极限,他没办法去衡量认知之外的强弱。


    不过有一件事,谋挽江十分笃定,如果是武帝,是他的师父在此,决然不会退缩半步。


    谋挽江沉喝一声,血气沸腾,神情坚毅而又决绝,毅然拔地而起,挥拳冲向了似要压塌临渊城的青铜秤砣。


    在这么个灭顶之灾到来的节骨眼上,已经无人在意他迸发出来的血气似乎与天下第一有些不相符,只看得见他为了众人,挺身而出直面秤砣的无畏。


    这是螳臂当车的无畏。


    不过,即便谋挽江真如螳臂,这车轮其实也并非是冲着他而来,而是压向了众人不可见的欲海。


    所以。


    近在咫尺的毁灭并未降临在临渊城,刚才的那些绝望仿佛只是黄粱一梦。


    率先冲出的谋挽江与青铜秤砣交错而过。


    青铜秤砣也穿过了临渊城,没有压垮任何一座屋舍。


    “这……难道我们刚刚看到的都只是幻觉?”


    “怪了,我莫不是在做什么噩梦。”


    “莫非这只是吓唬人的不成……”


    有惊无险的众人从绝望到愕然,不理解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但是陈沐婉却看得清清楚楚,这秤砣绝非是虚相。


    青铜秤砣落在临渊城中时。


    城中砖瓦确实毫发无损,但是盘踞在城池中的欲海,却被这青铜秤砣砸得结结实实,就连那浑浊魔气都被砸散了。


    结束了?


    陈沐婉凝远眺,她看出了欲海的分崩离析,但也看到了浑浊魔气的膨胀。


    “轰——”


    一声天地寂灭的巨响。


    没有天崩地裂的震动,但是浑浊魔气却在这一刹那沸腾,浑浊攀到了顶峰,不仅仅是临渊城,还连带着渊海,以及这一片天地,一同淹没。


    这是欲海的自爆。


    在这将要被青铜秤砣镇压的刹那,肩负着使命的神使使者即便自身不完整,却依然选择了豁出一切来追逐使命。


    一位神使的寂灭,爆发出来的力量,便已经是将这人间一隅,悉数拖进了浑浊魔气当中……


    在这神使自爆的魔气冲击下,徐年再次稳住心神睁开眼时,仍然是在渊海边上的临渊城内。


    只不过这临渊城,与徐年见过的临渊城有些不同。


    没有标志性的镇渊阁,也没有显赫的徒子巷,就连城门都显得有些疏于打理的破旧。


    那一条条街道也与徐年走过走过的不一样,虽然也可以看出繁华热闹甚至是富裕,但却少了井然有序的规整,多出了野蛮生长的杂乱。


    “……王大人!你弟子残害临渊城百姓,这笔血债,你是不是要给一个交代出来?”


    杂乱的临渊城并不安宁,许多道持着兵刃的身影,他们分成了几派,却同时找上了武帝讨债。


    但是徐年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这些武帝的身影。


    “东张西望看什么呢?城主大人,事已至此你难道还想糊弄过去,包庇自己的弟子吗?”


    “血债需要血偿,王大人,交出你的弟子由我们来审判。”


    “王有文,念在你这么多年守住临渊城,功劳甚大的份上,我们也不想与你为难,但你也看到了,我们来此不为私仇,而是为了大义,是替临渊城中的十万民众向你讨还这笔血债……”


    这一声声指向武帝的质问,悉数落在了徐年的耳朵里,停下了环顾的徐年恍然大悟,这些人似乎是把他当成了武帝。


    或者说。


    在这个没有镇渊阁的临渊城幻境里面,徐年似乎成了武帝。


    “王大人,我们铭记着你对临渊城的功绩,但这不是你们这一脉就能在城里肆无忌惮作威作福的理由。”


    “临渊城虽无成文律法,但我们都秉承着江湖大义,残杀百姓者何以能够继续逍遥下去?你保不住你的弟子!”


    “王大人,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正好!都说王大人的武道冠绝于世,我便斗胆请教一下,看看王大人当了这么多年城主,可有懈怠武道……”


    徐年其实愿意和这些人谈一谈,哪怕拖延一下时间也好,但不管曾经发生在临渊城的往事细节是什么样子,他所面对的这些质问者,根本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说着要斗胆请教的是一名枪客,他手中端着一杆精钢大枪,话音刚落,人就已经抬枪跃起,猛然向着武帝砸出了势大力沉的一枪。


    要挨上这一枪的徐年眉头一皱,御空后退拉开距离,躲开了这一枪。


    众人没觉得武帝能够御空有什么不对,只是把武帝躲开这一枪而不是正面迎战的行为视为了懦弱。


    “武夫贵勇,王有文,你现在不仅仅没有勇气站出来为你徒弟杀人之事给个交代,连正面接下一枪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哈哈哈,什么武道冠绝,我看如今的你,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贪慕权力的懦夫。”


    “躲什么躲?王大人,吃我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