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挽江不能对聂惊山直接出手,怕露馅,但是和杜尘动手却没什么负担。


    无他。


    杜尘就是谋挽江的徒弟,他的武学都是谋挽江传授的,一招一式练到了什么地步,一拳一脚有几分力气,谋挽江甚至比他自己都更清楚。


    如何拆挡,如何化解,自然都是了然于胸。


    这种熟悉,加上谋挽江的武道也确实远在杜尘之上,在不知内情的旁人看来,自然就成了武帝的武道造诣冠绝天下的直观体现。


    最后勇气可嘉的赞许,便是武帝对勇敢者的宽容。


    不过……这样能行吗?


    谋挽江自问,刚刚自己的言行应该与他记忆里的武帝相符,绝非是在刻意关照自己的弟子。


    可问题演武场下的众人认不认同,谋挽江心中确实没什么底气。


    毕竟离开临渊城也这么多年了,也就每年演武来看一看。


    谋挽江无法确定这些年里,他记忆里的武帝和世人眼中的武帝,是否出现了偏差。


    “啪啪啪——”


    不知是谁带的头,演武场忽然就被一阵掌声跟淹没了,但这掌声不是给的武帝,而是给的杜尘。


    他们是在附和武帝的“勇气可嘉”。


    但既然附和。


    显然也是觉得这就是武帝会说出来的话。


    “羡慕了,这少年郎运气真好,这就被武帝记住了。”


    “早知道武帝这么大度,我一开始就冲上去,起码能有机会跟武帝过招,说不定就此顿悟武道,平步青云了!”


    “得了吧,就你这胆子,真要敢上早就上去了,用得着现在?”


    “武帝不杀光明正大挑战他的人,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秘辛了,只不过武帝坐镇临渊城越久,敢于挑战他的人也越少了,毕竟胆大的人少,自不量力的人也没那么多……”


    聂惊山朝着武帝抱拳作谢之后,赶忙提溜起杜尘和季红妆赶忙纵身跃下了演武场,一刻也不愿意多留。


    如果是受武帝青睐站到了演武场上,聂惊山自然是倍感光荣,但想想他们上场的方式,便觉得这脚下的地板都如同烧红的铁板一样烫人。


    场下的一双双眼睛,一道道视线,更是如同一根根飞射而来的芒刺,扎得人浑身刺挠。


    下了演武场。


    脚踏实地。


    聂惊山这心里才踏实下来。


    “啪!”


    聂惊山扇了自己一巴掌,扇的是自己的鬼迷心窍,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失心疯了,才会提着杜尘和季红妆冲到武帝跟前。


    还想着什么揭穿武帝?


    这都哪儿跟哪儿,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还好武帝就跟一些江湖传闻中的一样,并不计较这种光明正大的挑战。


    要知道以江湖上的规矩而论,这样的挑战通常是生死勿论的,最多也就是传出去后名声不那么好听。


    与仁厚无关。


    但也不算是凶恶。


    而且被挑战者当场打死了挑战者,往往还要比后者打死了前者,更容易被世人接受。


    毕竟挑战别人,总得要承担后果。


    “还好还好,武帝宽仁大度,没与我们计较,不然你们两人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真是无颜去见谋前辈了……”


    聂惊山只有自责,虽然这不知所谓的猜测是杜尘起的头,但在他看来,若不是他一时发癫提着他们冲上了演武场,就这两人的身手,怎么也不可能冒犯到武帝面前。


    杜尘懵懵懂懂地扣了扣脑门,他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些乱糟糟地,像是进水了一样。


    歪着头,拍了拍。


    理所当然没什么水流出来了。


    杜尘转头看向季红妆:“师妹,刚刚武帝弹我脑门那一下,我……还是觉得他好像就是我们师父啊。”


    聂惊山一惊,伸手贴了贴杜尘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坏了。


    难道自己是忽然一下子犯了浑,但是杜尘是真癔症了?


    这不得找个大夫看看?


    季红妆看了演武场上的武帝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不,师兄,你认错了。”


    “不可能,师父他弹过我那么多次脑门,我怎么会记错。”


    “师兄你就是记错了。”


    “绝无可能,师妹你怎么就不相信我?”


    “师兄你这样,我可就……就……”


    “好吧,我认错了,武帝英明神武大度仁德,怎么可能是我们那个撇下我们不管的师父?”


    “师兄,我都还没说要怎么样呢。”


    “没关系,师妹你开心就好……”


    这算是治好杜尘这小子的癔症了吗?


    聂惊山咂摸咂摸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也没吃什么甜食,但却莫名觉得嘴里有些齁甜,肚子好像也饱了。


    清风拂过。


    演武场上那些肉眼不见的浑浊,渐渐散开了。


    但是徐年却皱紧了眉头:“不对,还是不对……”


    不对在哪儿?


    太轻易了。


    如果欲海全力以赴就这点能耐,徐年别说方才分不分心的后果了,压根就不可能分庭抗礼僵持这么久。


    早就把欲海赶出临渊城了。


    演武场上的浑浊魔气,绝非是欲海的全力,它一直在误导徐年,重心根本就不在揭穿武帝这件事上面。


    那么……究竟会在哪儿呢?


    “轰隆隆隆——”


    徐年恍惚听到了海啸袭来的声音。


    但是临渊城里的众生,似乎都没有听到这声音,仍然沉浸在临渊演武的激动与兴奋当中。


    他们看到的是武道的前路。


    徐年看到的却是……


    滔天巨浪。


    只不过这巨浪不是从渊海扑向的临渊城。


    而是从临渊城中而来,以七情六欲掀起的巨浪,尤其是以激动、兴奋、狂热等等情绪为主,扑向了渊海。


    徐年瞳孔骤然一缩,他这下算是看明白了,欲海确实是在故布疑阵,一直都把颠覆临渊城这一目的,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上。


    但是仔细想想,欲海真正的目的是要彻底撞开临渊,让它的同族甚至是天魔们能够从临渊之底,进入人间。


    颠覆临渊城。


    其实是欲海达成这一目的手段。


    它一直都在为此努力,从内到外瓦解这座城池。


    只是即便没有了武帝,临渊城虽然位于岌岌可危的地步,但却仍然那是撑了下来。


    撑到了现在,还没有崩溃。


    可是谁又规定了,一定要临渊城塌了下去,渊海这处最严峻的天地裂隙,才会被彻底攻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