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理智是一根弦。


    在陈沐婉这一声又一声“你不是”的复读下,夜惊晨的这根弦显然是断掉了。


    身穿粗麻短衫的男子怒气滔天,掀起了骇人气势,血气沸腾欲海翻涌。


    然后。


    陈沐婉一掌轰出。


    短衫男子倒在地上,吐血不止,直到生机散尽前,仍然反复念叨。


    “咳……我、我是欲海主……我不是人,我是……神使……你给我等着……等正神们归来的那一天……我、我要按着你的脑袋,听你亲口承认我……我就是欲海主……”


    夜惊晨紧紧抱着欲海主的身份。


    死不撒手。


    当然。


    他也没有真的死去。


    只是留下了一具本就不属于夜惊晨的尸体。


    陈沐婉平复气息,忽然问道:“徐大哥,要不要让临渊七星封城?”


    徐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必,等演武大会时再说吧。”


    出城的人都将成为欲海外扩的支点。


    但是在这么个演武前夕,选择离开临渊城的人毕竟只是少数,不一定能成什么气候。


    可要是临渊七星忽然下令封城,势必会在临渊城里掀起恐慌不安,而这举城数十万人的恐惧之情充斥在临渊城里,欲海又将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现在封城的危险,说不定远胜过那些零零散散离城的人。


    “我们去找夜惊晨。”


    “一次不死,两次不死,那就再多杀他几次,看看他能有几条命可活。”


    徐年决定先去彻底解决掉自认为是天魔使者欲海主的夜惊晨。


    夜惊晨即便不是真正的欲海主,但他的存在对于淹没了临渊城的欲海显然是至关重要。


    不然欲海何以不阻止其他人的离开,唯独在夜惊晨想要逃离时,将其推了回来呢?


    见过正神。


    夜惊晨说出来的这些话,虽然不能全信,但还是值得听一听,想一想。


    他的正神,也就是天魔。


    夜惊晨能有机会见到天魔吗?


    黄农人那些人应该都没见过天魔,最多能算是见过沉眠在天魔教腹地的天魔使者。


    一个夜惊晨,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呢?


    难道他真就是天魔们选中的命运之子,继天魔教之后独自一人承担着颠覆天下引领天魔们回归的伟大事业?


    钦点使者,赐下力量。


    使者不使者的可以先保持怀疑,但是这赐下力量确实是没什么毛病。


    欲海、阴影之力、假身之法,现在还有这一次两次都杀不死的借身还魂。


    如果夜惊晨的这些力量都是他口中的正神赐予,从这些力量的用途来看,显然那位正神也没指望得了力量的夜惊晨能够凭借着一己之力杀穿临渊城。


    只要他能在临渊城活下来就好。


    欲海。


    如果说,随着大世到来,山河大阵的力量衰微,再加上夜惊晨所修炼的凌天功。


    引发了某种共鸣。


    让天魔对人间的渗透更深,已经能够借助名为夜惊晨的凡人之手落子布局了。


    那么欲海显然是天魔布下的这一局的关键。


    而夜惊晨的生死,大概就是这场布局能否最终完成的关键,所以天魔才赐给了这个无籍籍名的江湖刀客如此难以杀死的力量。


    陈沐婉询问道:“徐大哥有办法找到夜惊晨的下落吗?”


    徐年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办法,恐怕只能大海捞针了。”


    在临渊城数十万人里找一个人,这和大海捞针确实没什么差别。


    不。


    甚至更难。


    毕竟大海捞针,起码有个明确的目标,但谁知道夜惊晨这次会借谁的身体来重生,会变成谁的相貌呢?


    在城外能够认出来,那真的是相当凑巧了。


    总不能指望再次借身还魂的夜惊晨难道还会肆意运转修为泄露出天魔之力与凌天功的气息,主动引人上门。


    不过也不是全无线索。


    应如是。


    这就是摆在面前的一个答案。


    只不过这个答案未必唯一,也得碰一碰运气。


    徐年倏然转过身。


    刚才被夜惊晨关门时顺手锁上房门被人从外面撬开了,以极其巧妙的劲轻轻一敲,门闩便被震落了。


    出现在门外的是一袭朱身姿娇媚的女子。


    看见屋子里的人,朱红女子挑眉轻笑,对于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也半点不惊讶。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哦,看漏了,这地上还躺着一个呢,不过这已经凉透了,要不我来帮你们处理地上躺着的这个不识趣的家伙吧,这方面我是专业的,二位就当我没来打扰过,只管继续?”


    徐年苦笑道:“宁楼主说笑了。”


    不请而来的宁婧笑着说道:“也可以不是说笑,只要徐公子说一声,我这就帮你们把现场处理干净,保证一宿之内没人来打扰。”


    宁婧走进屋内,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短衫男子,有些好奇地皱了皱眉头:“奇怪,从这人的筋骨肌肉来看,这只是个卖苦力的普通人而已。”


    “并非是武夫。”


    “但从这身体里残留的气息来看,却又有着强大的气血之力,不过这气血之力并不稳固,像是忽然灌注进来,还未来得及稳固。”


    “他这是……被人附身夺舍了?这就是徐公子和陈小姐要杀了他的原因?”


    在杀人这方面,宁婧确实是个专业人士,一眼就将短衫男子之死的缘由分析了个七七八八。


    徐年同样有些好奇:“宁楼主怎么会来这里?”


    在徒子巷的偶遇虽说是巧合,但归根结底是徐年和宁静的目的地本就一致,都要去徒子巷才会撞上。


    可是这次偶遇的原因呢?


    朱楼大楼主宁婧,无缘无故为何会寻到这短衫男子的屋子里来?


    难道是凑巧在附近晃悠,察觉到了动静?


    那这也未免太巧了。


    尤其是之前就已经巧到在城外撞见了夜惊晨的基础上,这巧合就显得太过不寻常了。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推动着这些巧合之事的发生。


    “附近有个酒铺,我在那儿喝着酒,忽然察觉到这里有些动静,我就寻了过来。”


    看到徐年脸上浮现出的错愕,宁婧忽然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哈哈,徐公子是不是觉得太巧了?我也如此觉得,但可惜没这么巧……是因为这个。”


    宁婧拿出了一块铜片。


    光滑如新。


    但又充满着陈旧沧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