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勤很有自知之明,就以夜惊晨至今为止表现出来的从容来看,这位能在影子里穿梭的无常刀客想要杀他简直是轻而易举,但是自说是赵子义派来的杀手却没有利落地解决掉他。


    单纯的恶趣味?


    夜惊晨表现出来的似乎是如此的,但在楚勤坚定的意识到夜惊晨绝对是在骗他,绝不可能是赵子义师兄要杀他之后,他便开始怀疑夜惊晨的戏耍捉弄是不是别有目的了。


    但这会是什么呢?


    楚勤被削掉了小半张脸,鲜血淋漓,意识也有些浑噩不清了,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发现某条线索,但在分开生死的刀刃之下,在疼痛、惊慌、刀光、脱力等等因素的干扰下,他实在是抓不住这条线索。


    刀锋收了回去。


    夜惊晨没有半点被戳破谎言的惊疑,他大笑一下,紧接着又是一刀挥出,斩向了楚勤胸口。


    “哈哈哈,可笑。”


    “我本是发个善心,让你死也死个明白,但你却要多想,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我心痛啊!”


    “行吧,你觉得不是你的赵子义师兄派我来的就不是吧,这和我有什么干系呢?”


    “我只要斩下你的脑袋去向赵子义交差就行了,你是个糊涂鬼还是明白鬼,本就与我不相干。”


    雷厉风行的一刀劈来,本就有些浑噩的楚勤慢了半拍,被这一刀劈中了胸口,滚烫的鲜血狂飙而出。


    随之而来的剧痛,不仅没能让楚勤清醒,反而将他推向了死亡深渊。


    楚勤向后跌去,但却忽然感觉自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一张曾共赴云雨的熟悉面容。


    只是此时此刻,那张面容上的情动依旧,但却多出了哀怨与冰冷。


    “官人,你好狠的心呀,如是把什么都给你了,你却还要如是的命……”


    应如是!


    她……她不是死了吗?


    难道我也已经死了,这是死后的黄泉路上,同为鬼魂的应如是来报仇泄恨了?


    楚勤亲手所杀的相好花魁竟然再次抱住了楚勤,楚勤本就浑噩的思绪已经难以深思这些都意味着什么,只是冲动之下错杀了佳人的懊恼再次涌上了心头。


    不只是人是鬼的应如是,那双在不久前还在楚勤身上如蛇般痴缠游走的双手再次颤了上来,只是从朱唇里流露出来的话语已不再甜蜜,而是在不断动摇着楚勤的心神。


    “为什么呢……官人?”


    “如是是哪里做的不好了,仅仅是说错了一句话,官人就要了如是的命。”


    “官人你知道吗?”


    “如是这些年里攒下了许多银钱,想着哪一日赎身后投奔官人,不说做个小妾,给官人做个侍女也算是厮守了。”


    “只是银钱好凑,凑够了后如是却又不敢给自己赎身了。”


    “在这青楼里官人尚且还会来找如是寻欢,但即便是出了青楼,如是也是风尘女子,便是在官人的宅子里做个侍女,官人也只怕是嫌如是太脏了吧。”


    因濒临而浑噩的楚勤浑身一颤,落下了两行泪来,与鲜血混在一起,难以区分。


    他知道应如是有在攒钱,只是没想到攒下来的银钱是为了自己。


    更没想到二人会落得如今这样。


    夜惊晨没有急着劈下能够了结掉楚勤性命的刀光,他在等,等着楚勤心神里的最后那一点清明被懊悔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