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临渊城的大街上,初涉江湖的杜尘和季红妆还还在回忆着先前排队入城时遇到的罗裙女子。


    “……道武双绝,玉京谪仙!”


    “她竟然就是潜龙榜首?”


    “哇啊!我这才刚入江湖,就已经和潜龙榜首说上话了,她还请我吃了零嘴。”


    “三天后的演武大会,我还能见到武帝,说不定武帝看我骨骼惊奇,再指点我两手……”


    “我这走江湖得算是开门大吉了吧?我就说我是个闯荡江湖的料,要不是师父你一直拦着我不让我走,我觉得我现在就已经是年轻一代里的大侠了呢!”


    比起眉飞色舞的杜尘,季红妆显得要克制许多,不过她眼里的向往也不作假。


    “陈姐姐真、真是和仙子一样,我要是也有她那么厉害就好了,就能……”


    “就能和你师兄我一起走江湖了?哈哈,师妹别担心,就算你没陈仙子那么厉害,你也是我的小师妹,走江湖的时候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们寒梅一脉的师兄师妹同闯江湖,带时候被江湖人称个寒梅双侠什么的,也算是一段佳话嘛!”


    少女听着少年对江湖的向往,她微微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看不见江湖的多彩绚烂,只有少年的意气风发,和一点点怯意和好多好多的欣喜。


    师兄说了,不会丢下她的呢!


    听着弟子对江湖的向往,谋挽江无奈地笑了笑,他没有以过来人的身份去说这江湖远不是看上去那么美好,没有去说那些沉在江湖里面的残酷与血腥。


    有些事情,就得要亲身经历过,才能有所感悟和领会,旁人说一千道一万,也不过是过耳风而已。


    谋挽江望向了临近渊海的那座听潮阁楼,尚未昏花的老眼深处,涌现了极为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


    老人掏出了一贯钱。


    “阿尘,这临渊城也是个热闹之地,你带着小红妆去逛逛吧。”


    “好嘞,不过师父,让我带着师妹,你这钱不该给我吗,怎么给师妹啊?”


    “呵呵,给你拿着,等你们玩完回来,准是分文不剩了,小红妆可要看紧些你师兄,要是你这师兄被哪个江湖女侠给拐跑了,师父可不会帮你把他给回来。”


    季红妆一只手拿着钱,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杜尘的衣摆,十分认真且用力地点了点头。


    杜尘茫然地挠了挠头,不解道:“师父,女侠为什么会拐跑我啊?都是女侠了,难道还干拐卖的勾当?”


    “哈哈,这就要等你小子自己遇到了,方知师父说的是什么了……”


    谋挽江哈哈大笑,等两个徒弟相伴逛街离开之后,他转身走向了那座屹立在渊海边上,能够听到潮声的阁楼。


    距离阁楼越近。


    这位在大夏边境上教人习武的寒梅大侠脸上的情绪便越是复杂,如同打翻了调味品一样。


    时而开怀,时而紧张,时而激动,时而惆怅……而这一切情绪,在最后的最后,当谋挽江来到了镇渊阁的匾额下方,看到等在那里的金袍男子时,便只剩下了平淡。


    往事纵有千涛万浪,终究已经过去,不是处处都是渊海,有着听不尽的波涛。


    谋挽江和金袍男子碰了面,二人谁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走向了楼梯,一步步向上走。


    金袍男子有意落后了半步,明明是可容两三人通过的宽敞楼梯,他却让谋挽江走在前头。


    登到镇渊阁顶,视线豁然,可一览临渊上的起伏波涛。


    但是谋挽江没有去看渊海上的风光,而是看了看倒扣着的碗碟,看了看架在栏杆上的鱼竿。


    他走到栏杆边上,双手扶着栏杆,闭上眼睛,听着那百年如一的涛声,就仿佛身旁有个老人握着鱼竿,在这风浪中垂钓渊海。


    但是睁开眼后,涛声依旧,身旁却无人。


    谋挽江茫然了半晌后,开口说道:“文摧当真给武帝下毒了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自己不知道,对外却以一纸通缉,要置你们的小师弟于死地。”


    “大师兄,可是……”


    “住口!赵子义,我不是你们的大师兄,你们的大师兄是孙旺火,不是这个愚昧不开的老顽固。”


    “……”


    金袍男子正是临渊七星之一的太白星赵子义,武帝的得意门生之一,赵子义如今只认自己是寒梅客的谋挽江身后,沉默了良久,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我们确实不知道小师弟文摧是不是真给师父下了毒,但是师父确实已经……不在了。”


    轰隆——


    从谋挽江身体里迸发出的气血之声,盖过了渊海的涛声,赵子义身上金袍在这暴怒的气势冲击下翻飞不止,鬓发飞舞。


    “我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但请相信……我说的是事实,你若是信不过我一个人,也可以问问其他人,看他们能不能给你不一样的答案。”


    暴怒的气势渐渐平复下来。


    谋挽江转过身,他看向了赵子义,眼睛里尽是血丝:“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他……他老人家死了?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们……你们已经将他下葬了吗?葬在何处?他、他老人家竟不让我送最后一程……”


    那双老眼里流出了两行泪水,就连话语都变得支离破碎,不像是个历经沧桑的老人,更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赵子义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一刻钟后。


    谋挽江擦掉了眼泪,问道:“他老人家在哪儿安息?我要去……我要去敬一根香,还有,我这次带了两个徒弟一起,也让他们在他老人家的面前祭拜一下吧。”


    赵子义苦笑道:“这算是认祖归宗吗?”


    “不是,我只是想……想让我的徒弟瞻仰一下他老人家的风采,但凡是在这个世道里的武夫,谁的武道没有他老人家的影子?这是他们的荣幸。”


    赵子义听到这话,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不肯?你……”


    “别激动,不是我不肯。”


    “那是谁不肯!”


    “没谁不肯,只是没有。”


    “没有?没有是什么意思?”


    “师父他老人家在大限到来前,自入渊海当中以身镇魔,之后一去不回,哪有身躯可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