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抟收好手札,看了眼跟在徐年身边的陈沐婉,笑着说道:“徐小友这是不是要去临渊城了?”


    “是。”


    “也好,虽说我觉得老王应该远没有到他的大限,但既然是他的关门弟子透露出来的风声,去证实一下也好。”


    徐年带着陈沐婉,御空而起,朝着那座在渊海旁遗世独立的大型城池飞去。


    徐年和陈沐婉所化的遁光消失后,丁抟转身来烟柳河畔,凌空踏步走向河中,河中有一艘顺流而下的小舟。


    和周围那些来来往往的画舫楼船比起来,这艘顺流小舟极不起眼。


    小舟上躺着个烂醉的剑客,仰面躺在船头,枕着一柄剑,一只手拿着酒葫芦放在胸口,另一只手垂到了舟外,指尖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涟漪。


    “老王大限,你不去看看?”


    剑魁沈良眼睛都没睁开,打了个哈欠,翻身个身,屁股冲着丁抟,手臂探入水面扒拉出一团团水花,嘟哝道:“上次跟老王切磋时,他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你信他大限将至,不如信我一剑斩了天魔脑袋,还天下太平。”


    流淌着的烟柳河水,倒映出丁抟平静中带着几分思索的面容。


    莺莺燕燕的姑娘们依靠着楼船画舫的栏杆,摇晃腰姿摆弄藕臂膀,让风情如这河水一样流淌不息,有几个女子注意到了小舟里的宿醉侠客,她让人拿了一壶酒过来,温在半露胸怀当中,笑语嫣然。


    “大侠,上来喝杯酒吗?小女子仰慕江湖侠气,只要大侠能施展一下轻功,跃上船上,小女子便请大侠喝酒!”


    话是玩笑,但也可为真。


    楼船高约七八丈,离舟更有二十来丈远,在这水面上也不如平地好借力,无论是在舟上一跃而起,还是点水近船直攀而上,这都需要些本事。


    这舟上宿醉的剑客若是真有这么一手本事,上船喝几杯酒,也不是什么大事。


    丁抟来了都懒洋洋的剑魁一个鹞子翻身站了起来,枕于脑下的剑也到了他的右手之中。


    “不过说真的,我刚刚还真做了个梦,梦中天魔降世,被我一剑斩之,好生痛快,你给我解解梦,这是什么寓意?”


    丁抟都还没开口。


    梦中斩天魔的剑客已经踏步而出,一脚踏在烟柳河上,霎那间平静的烟柳河翻起波涛,河水化蛟冲出,剑客便踩在蛟首之上,直扑楼船而去。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但也仅仅是一刻而已。


    下一刻。


    波涛卷起,直接越过了楼船,再坠入河水当中。


    没有一滴河水落在了楼船之上。


    “胭脂香,酒也香,真是好一个风姿无限的人间啊,哈哈哈……”


    等到波涛平复之后,烟柳河依旧如常。


    宿醉剑客不知所踪。


    扬言要请大侠喝酒的姑娘,其怀里温着的那一壶酒,同样不知所踪。


    那日在首辅府邸里,徐年应下了与陈沐婉同去临渊城之后,陈沐婉便以大焱陈家的名义,给临渊城送去了一封信。


    或者说是,拜帖。


    信中之义,是说陈沐婉将去参与此次的临渊演武大会,若是有缘,希望能在演武大会之前与武帝见面,请教武道。


    收到的回信内容也不出所料。


    临渊城欢迎道武双绝位列潜龙榜首的陈家大小姐前来演武。


    但对于与武帝见面的请求,却是以老人家近来在武道上有所领悟正在闭关,于是不方便见客为由,婉言相拒了。


    末了还强调了一下,武帝虽在闭关,但吩咐过一定会在演武大会前出关,所以不必担心武帝会缺席此次演武大会,致使这次大会没有以往的含金量。


    回信的落款姓名叫做赵子义。


    是武帝的得意门生,临渊七星之一。


    “……到了。”


    徐年御空而行的速度极快,仅仅半日不到的功夫,便已经带着陈沐婉落在了临渊城的城门外。


    这不是陈沐婉第二次来到临渊城,但确实是第二次来到临渊城的城门处。


    毕竟她还有一次来到临渊城,是直接从渊海回到人间,到了临海阁楼之上。


    此时此刻的临渊城城门外,正排着长队。


    “打哪儿来的?江湖上可有姓名?来临渊城做什么?”


    “大夏人士,夜惊晨,朋友抬举称一声无常刀客,来临渊城参加演武大会。”


    “无常刀客?没听说过,看来确实是你的朋友们抬举了,你一个人来的?”


    “你……”


    “问你是不是一个人,你什么你?”


    “是……”


    “是就是,这么多人都在排队,若是人人都像你耽误一会儿,这得多耽误多少时间?”


    “……”


    “行了,进城吧,无常刀客……打哪儿来?江湖可有名?来临渊城做什么?”


    “荡山刀聂京山,自大焱而来……”


    “原来是聂大侠,失敬失敬,这块牌子您收好,入城后以此令可入聚气山庄……”


    无论是成群结队的商队还是独走江湖的浪子,现在都在城门外依此排着长队,等着城门守卫检查之后才放行。


    这是临渊城以往从未有过的规矩。


    入城检查,显然是为了防止一些不法之徒潜入城中带来隐患,但即便真有不法之徒来到临渊城,也是为了躲个太平而来,哪敢在这座城池里闹事?


    即便临渊七星的规矩镇不住了,这上头可还有天下第一的武帝在看着呢。


    数百年来,不是没有人挑衅过武帝的威严,但结果显而易见,临渊城仍然是武帝的临渊城,而那些挑衅武帝的人却已经随着大浪而去,早已没了痕迹。


    也正因为没人敢在临渊城生是非,所以面对这从未有过的入城检查,排队的人们虽然牢骚不断,但最多也就是嘴上嘟囔个两三句没人,没人真敢生事。


    至于一走了之?


    基本没有。


    毕竟即便入城需要排队,看着形势还可能排上好几个时辰,但苦等几个时辰就能见到武帝在演武大会上演示出的武道前路,这点等候实在不算什么。


    毕竟那些为了求一份机缘,在门前苦等甚至是长跪数日乃至数月的都有,仅仅数个时辰的排队,能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