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坍塌的空间最终缩成了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


    米粒大小。


    悬浮在半空中慢慢旋转。


    恍如一枚细小星辰。


    徐年走向了米粒水晶，他能够看到在这水晶内，玄雍国使者游忌定格在了空间坍缩完成的那一瞬，看不出惊恐也没有多少惧意，而是茫然与一点点的解脱。


    从遇到大焱镇国公到被封印在这米粒大小的空间水晶当中。


    前后不超过一刻钟。


    但是游忌这辈子都没这么懵过，尤其是江四十九这先后三次，次次都极大超出了游忌的预料，震撼了这位对玄雍天子崇拜无比的忠臣的心神。


    在看到江四十九自灭了那道魂魄之后，游忌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在茫然中感受到了空间坍缩的临身。


    反倒是生出了一点解脱。


    若不是最后的坍缩太快，没有多留给游忌一点时间，或许他脸上的解脱之意还会更多。


    而在这方静止不动的米粒空间当中，在游忌的身旁还有一团若有若无的雾气。


    那是江四十九自灭掉的一道魂魄。


    定格在了魂飞魄散后的瞬间。


    米粒空间之外，那些坍缩的空间已经恢复如新，只是在这片坍塌空间里的草木泥石微尘云彩等等一应物质，全都随着空间一同坍缩进了这一枚不过米粒大小的水晶当中。


    空间可以修补。


    但这些物质却不会无中生有。


    就像是有人用了一把巨大的勺子，从这天地中挖走了一大块，如今裸露出来的都是原本应该深埋在地下的深层泥土。


    这把勺子的主人也正如江四十九想的一样，并非是从容不迫在这玉京城外等候着“猎物”送上门的白衣镇国公。


    “……佛门有云，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黑道友这将偌大一片空间化为米粒，倒是与佛门传说之中的境界相差无几了。”


    两道身影御空而落。


    开口是个白发苍苍满身暮气的老人。


    天机阁阁主柳道子。


    而另外一位，虽是一身藏青色，但正是天下三奇之一的黑道人。


    剿灭了天魔教总部之后，黑道人没有立刻返回他的道场大雪山，而是回到了玉京城祭拜他的妹妹楚秋水，现在是应了天机阁阁主的邀请前来守株待兔，等候玄雍国使者游忌带着江四十九的一道魂魄送上门来。


    至于他们为什么知道要在这里守株待兔。


    这就和柳道子有关了。


    那场为了找出天外魔人下落的天机推衍。


    虽然从万物溯回都没能找到魔人。


    但却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当时柳道子一时执念缠身，不顾后果强行将本不该窥探的区域也以涤天钟荡开天机迷雾一窥究竟。


    这其中便包括了大焱皇宫。


    大焱皇宫位于玉京城内，缺了这一块，柳道子的万物知一其实对玉京城内的天机掌控本不算是尽善尽美，但是这一次推衍，大焱天子慷慨地为起了执念的柳道子行了个方便。


    虽说要找的魔人下落没找到，但却发现了游忌身上的天机。


    只不过当时柳道子与徐年他们在意的都是魔人，一个玄雍国使者身上的蹊跷，在这关乎天下颠覆的天外阴谋面前，落了个暂且按下不表的待遇。


    不过也只是暂且按下。


    徐年他们现在出现在这玉京城外，便是没有忘记这段藏着蹊跷的天机。


    没有忽略掉江四十九的这一道魂魄。


    江四十九的判断没有错，徐年他们布下此局，当然不是为了对付一个玄雍国使者，就是冲着游忌身上的那位号称自己是巫祖的强大巫师的一道魂魄而来。


    柳道子要这一道魂魄是为了回报大焱天子。


    为了当时执念上头的莽撞而致谢。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也正是大焱天子行了个方便，徐年他们才能够洞悉到游忌的阴谋。


    因果报应，一饮一啄。


    正是如此。


    至于徐年他们既然通过天机知道了游忌是怀揣祸心而来，为什么没有提前告知大焱朝廷做出防范，这便是因为柳道子已经算到了拉上黑道人后，他们三人一起守株待兔的结果会很圆满。


    天机不可泄露。


    不仅仅是因为泄露天机会带来反噬。


    另外一方面，泄露天机也会带来不可知的变数。


    所以，如果天机已经导向了一个好结果，那么就不该再把这天机泄露出来。


    以免好果生变，结出了恶果。


    不过柳道子需要的是江四十九的这道魂魄，而现在江四十九已经果断地将这道魂魄自灭掉了，虽然是与游忌一同被定格在了黑道人的神通当中，但也已经是魂飞魄散的状态了。


    这还能用吗？


    徐年有点疑惑。


    但是黑道人知道柳道子要的是什么。


    徐年从黑道人的脸上看不到意外之色，便猜到当下发生的一切，仍然还在这位大雪山之主的掌控之中。


    黑道人伸出手，从下方托住了那枚米粒大小的空间水晶，他的掌心浮现出七彩光华，原本慢慢旋转的米粒水晶在这光华中渐渐停了下来，然后以相反的方向，开始了旋转。


    随着旋转的逆向。


    黑道人体内的灵力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而这米粒水晶里的空间也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


    倒流！


    这片米粒水晶里的空间正在倒流！


    游忌神情中的解脱最先消散，然后是那些茫然，他的神情渐渐变得坚毅，动作姿势也变了，从回头看向江四十九自灭掉的那道魂魄，变成了面向不断坍缩的空间边缘挥出武夫的拳头。


    那团轰然消散的雾气也在倒流。


    本该消散的残魂碎魄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收缩聚拢。


    不一会儿。


    便恢复成了江四十九的一道魂魄。


    这一道魂魄定格在了将要寂灭的前一刻。


    也幸好只是“不一会儿”，因为这米粒水晶空间倒流的手段，显然对于三品境的黑道人而言都是极大的消耗，仅仅是这么一会儿，他体内深厚的灵力便有了不济的迹象了。


    徐年露出惊讶。


    这难道是……时光倒流的神通？


    柳道子那双浑浊的眸子都瞪大了，惊呼道：“黑道友这是已然掌握了时间大道？这……这可是逆流岁月长河的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