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解决了柳百元的徐年没有转身去帮沈前辈,而是朝着面前的房屋中掠去,他在这屋子里面感受到了何小鱼的气息,既然何小鱼就在面前,杀不杀一个天魔教的副教主已经无关痛痒了。


    只是……


    天魔教应当也知道何小鱼的重要性。


    就让一个曾经被徐年和沈良联手解决过的副教主和修为仅仅六品境的柳百元守在这里。


    会不会太托大了呢?


    徐年迈出了一步,忽然感觉到鼻子一热,他抬手摸了摸。


    是血。


    流鼻血了?


    徐年面色微变。


    是中了毒!


    “……呵呵,镇国大真人?这名号可真是吓人,但任你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凡人一个,跳不出生老病死的桎梏。”


    屋子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态龙钟的郎中。


    戴着个斗笠,背着个药匣。


    手杖上系着块布。


    布上写着一个“医”字。


    老郎中满脸的褶子,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徐年,笑着说道:“大真人,这毒素入体的滋味好不好受?你流血了,便证明我这毒在已在你体内入了膏肓,上至灵台下至丹田,都已渗入,这鼻窍流血只是开始,等下就会是七窍流血,你的灵力你的魂魄都会慢慢散去,最后肉身化脓,变作一地污血。”


    徐年脸色难看至极,冷声说道:“你又是什么人?天魔教的另一位副教主?”


    “大真人果真聪明,自我介绍一下,在下谋人岁,曾是圣教,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天魔教的教主,如今被黄教主与圣女唤醒复苏,作为五教主,继续为正神回归人间的伟业,贡献出我的一份力量。”


    老郎中对自己的毒十分有信心。


    中毒已深。


    距离死,也就只差时间而已了。


    他反正不急。


    极其乐意用自我介绍来把从毒发到暴毙的这点时间拖延过去。


    徐年对这老郎中的名字有印象:“谋人岁?你曾经是百草谷一脉的传人?”


    谋人岁微微怔了一下,露出了怀念往昔的复杂神色,然后轻声笑着说道:“曾经是,但在我入了圣教后就不是了,百草谷一脉悬壶济世,以去病除疾为己任,我一个给天下人带来灾祸的圣教中人,想来我师父知道了都得气活过来,把我逐出师门。”


    他在摇头轻叹中,看向了徐年,问道:“你知道百草谷,还知道我是谁,看来……在我之后,百草谷一脉仍旧续上了传承?呵呵,圣人毕竟是圣人啊,即便我已是他们眼里的魔道中人,答应了我的事情,却仍然是尽心去做了,没有辜负。”


    他向徐年躬身,行了一礼:“虽然你我立场不同,但还是感谢你告诉我百草谷一脉仍在世上。”


    “虽然师父大概已经不会认我了,但师父留下来的传承没有断送在我的手里,这倒是让我少了一桩大遗憾。”


    谋人岁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极为真诚。


    不是在客套,而是真的感谢徐年。


    显然。


    他虽然已经投入了天魔教了怀抱,但是对于曾经传授他医术的师父,仍旧留有敬意。


    徐年抬手擦去了流淌下来的鼻血,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咬牙问道:“咳……咳咳咳——你竟然是百草谷的传人,心里也的确敬重着这传承,为何要做出背弃师承的事情来?你师父教你医术治病救人,你就是这么救的吗?加入天魔教,成为天下人救治不愈的顽疾?”


    看在徐年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化解了一大遗憾的份上,谋人岁不介意和徐年多聊聊。


    反正他也快要毒死了。


    “师父确实是教我治病救人,我没能救人,对不起师父,只是呢……我有一个问题,既然是治病,我们人会生病,有没有可能这天地也会生病呢?”


    徐年瞪大了眼睛,愕然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谋人岁拿着手杖走了几步,抬头望着天空:“人的病是病,要治,但是治好了一个人有什么用呢?还会有下一个病人,我治好了下一个,也还是会有再下一个……”


    “治不完的,只要这天地还病着,这病人就总是会有,我就算是呕心沥血夜以继日,也不可能治愈天下人。”


    “但如果天地也病了呢?治人,我治不好,但是治好了天地,以后会不会就再也没有病了呢?”


    徐年流露出强烈的震惊之色:“谋人岁,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归根结底,现在的天下人有这么多的不幸,是因为这天地病了,而天地病在何处?那些卑鄙者窃据神位,是当今这些追随伪神的人族,是早就已经颠倒的乾坤!只有把这天地治好了,把正神迎回来,把那些窃位者灭绝,把无可救药的人都杀死,这天地才会痊愈,日后才有朗朗乾坤!”


    谋人岁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连连上的褶子都在颤抖。


    徐年摇摇头:“你疯了。”


    谋人岁激动地唾沫都飞了出来,差点喷到徐年的身上:“不,我没有疯……疯了是你们,这天地病了,你们却把这病了的天地当做正常,要让天地的病延续下去!你们这才是疯了!”


    徐年摇了摇头。


    脸上的震惊、愕然,以及流下来的鼻血,都在他摇头的时候,被擦去了。


    “你就是疯了,疯到了忘了自己也是个人。”


    从徐年脸上消失的震惊与愕然,似乎都转移到了谋人岁的脸上。


    “你……你没中毒?不!这不可能,你凭什么没中毒?灵力化解?天赋异禀?这些我都看出来了!我看出来了你的体魄与常人不同,那些对于常人来说的剧毒之物,对你的身体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我这‘脓血散’的毒性明明更胜一筹,不管是你的灵力,还是你这天赋,都扛不住,你为何……为何会……”


    曾为百草谷传人的谋人岁,在医术上确实没得挑。


    他很快看出来了原因,倏然一怔:“你……你吃了药?你吃的什么药,竟然能够化解我这脓血散?不可能!我这是不治之毒,便是在百草谷一代代传承积累下来的医书里面,也决然没有能够治我这脓血之毒的药!”


    徐年确实吃了药。


    刚刚抬头擦鼻血的时候就吃了。


    所以在谋人岁乐得用对话来度过从毒发到暴毙的这点时间里,徐年其实也不着急。


    不赶什么时间。


    谋人岁提到的与常人不同的体魄,是很早之前徐年完成任务统子哥给的一个奖励。


    百毒不侵。


    只是百毒不侵,不代表就能够无视一切毒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