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浑天盘本身的特性？


    徐年记得这件上古奇宝的目的是要自行衍化出一片天地。


    衍化的过程中，需要海量消耗海量的力量，这很正常，但如果已经衍化好了之后，仍旧需要海量外力的注入，这还算什么自成天地呢？


    浑天盘的最终形态，理应是一个可以独自运转下去的小天地。


    只不过浑天盘本身是不完整的，衍化出来的小天地虽然“自成”，但明显不够完善，连色彩都没有，只有一片灰白，远远算不上衍化好了，也就到不了独自运转的最终形态。


    是个半成品。


    但统子哥也说了，神眠之地也是个半成品。


    半成品配上半成品。


    相得益彰。


    不仅仅是配得上，而是配上之后，能够互补。


    徐年现在已经感受到了互补在何处了，虽然可能没到补完的地步，但至少浑天盘里的这片小天地在装进神眠之地这么一大块基石之后，衍化得更为完整了。


    神眠之地补足了浑天盘天地欠缺的某些东西，而浑天盘天地也衍化出了神眠之地所需的某些东西。


    “……统子哥，我这猜测，对吗？”


    “不错，满分一百分的话，得个八九十分差多了，不愧是统子哥选中的小徐子，来，奖励你一朵小红花哦！”


    一道不属于徐年的念头从他心神中涌起，徐年没有抗拒，顺流而为勾动了一下浑天盘在这方小天地里的天道之力，然后在徐年的面前，便有一抹嫣红于翠绿间悄然绽放。


    是一簇红柳花。


    统子哥说到做到，说奖励小花红就真奖励了。


    徐年伸手触碰这悄然绽放的红柳花。


    倏然听到了一声自亘古而来，不知跨过了多久的时光长河的沉重叹息。


    “唉……”


    徐年的翠绿与嫣红都忽然消散了。


    一阵风沙吹来。


    吹得徐年都不得不抬手遮眼，片刻后，听到了扑腾翅膀的声音，他勉强睁开眼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无比的苍鹰悬在半空中，锐利至极的鹰眸，俯瞰着在其眼里渺小如蚁的白衣青年。


    其身躯，大而蔽日。


    其翅膀，便是这遮眼风沙的来源。


    徐年对这苍鹰已不陌生。


    在玉京城里见过其腐败的模样。


    而先前在大神殿里也见到其完好时敛翅和展翅的模样。


    这就是大漠人世代信奉的神明。


    也是缔造了神眠之地，让大漠先人们死后能够化为英灵在其翅膀下安眠的神明。


    更是在上古时代，曾实打实参与了神魔大战，驱逐了天魔的神明。


    长生天！


    风沙之中。


    徐年望着长生天。


    长生天也望着徐年。


    久久无言。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振翅与风沙的声音。


    徐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见到长生天，但料想应该是与统子哥奖励的那一朵小红花有关，总归统子哥不会害他，所以在适应了风沙之后，徐年便想要开口打破沉默。


    打破人与神之间的沉默。


    但就在徐年想要开口时，振翅悬空的苍鹰开口了。


    祂一开口。


    就连漫天风沙的簌簌声都停了下来，似乎是怕妨碍到祂的神谕，是为不敬。


    “这人就是……你的选择？”


    你？


    徐年想都不用想，便听出来了长生天不是在和自己对话，这个“你”不可能指得是他，而是他体内的另外一个声音。


    “大老鹰，你不会是想要……对我选中的人指指点点吧？”


    统子哥开口了。


    她的声音一出来，就连这漫天风沙都止住了。


    似是不敢动弹。


    “不敢，也没什么能够指点。”


    “算你这大老鹰有自知之明！行啦，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咱们得时间可是都很值钱的呢，所以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吧，然后你就可以继续睡大觉了。”


    “什么……东西？”


    “礼物啊？大老鹰，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懂人情世故吗？见了我的人，你怎么得给点见面礼吧，快点快点，我很着急呢！”


    “……”


    “不说话？不说话也在占时间啊，而且我的人和你的大祭司也有过约定，要让你赐福他的，多少总得给点吧？当然咯，我都出面了，大老鹰你要是好意思只给一点，那我算你脸皮够厚！”


    “道……”


    “咳咳！”


    “……”


    苍鹰连第二个字都没蹦出来，便被统子哥的咳嗽声打断了，这位得用祂来代指，庇护着大漠子民的神明，锐利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疑惑之色，似乎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快点快点，别套近乎！”


    苍鹰略过了刚刚没说完的话，接着说道：“吾已是破败残躯，不过是往昔幻影，恐怕也没什么你能够看得上眼，能送给他的东西了。”


    “唉，大老鹰，你这就不对了，你有没有留着什么好东西，以为我看不到？”


    “吾总得给我的信徒们，留下一线……希望。”


    “这叫什么话？大漠的生机还需要你来留？这天底下是没有他们的活路了吗？”


    “……”


    “好啊大老鹰，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行啊！那我就得给你掰扯掰扯些不中听的话了……来，你告诉我，你私自捏出这么一片小天地，要是完全藏在界海里，自凭本事倒也算了，但你还挂在人间，结果成了帮天魔信众老巢遮风避雨的伞，这笔账怎么算？”


    “有那头大魔在，就算没有神眠之地，也会有其他的地方成为天魔信众的老巢，你……不会看不出来，不必拿这个作为理由，与吾胡搅蛮缠。”


    “但我和你说的不是另一种可能，而是现在——是已经发生了的后果！”


    自从统子哥的声音不再是冷冰冰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徐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怒火。


    风沙倒卷，道韵自生。


    白衣周围浮现出一层霞光。


    如同勾勒出了彩边。


    苍鹰顿时振翅，飞高了数十丈：“吾不过是给吾的信众们留下希望，这有……何错？我的信众，难道不是你的同族？他们在这天底下，就不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