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报答我哥,哪里要当什么奴婢什么牛马,只管把这风沙众给看管好了就行!你们这儿要是再冒出个巴哈尔,可不一定能遇到我哥了!要是遇到沙卫总兵父女,你们这事可就难平了啊。”


    张天天一边说着,一边把古丽扶了起来。


    彭懿、彭心惠这对父女,虽然没有一口一个马踏大漠,但若非是徐年在使团里面,九公主有充分的把握局势不至于失控,彭懿多半是要借着这么个机会,出兵大漠血洗黄沙。


    这不仅仅是为了建什么战功。


    大焱和大漠之间的仇,延绵至今都没有散开,大漠人被一个子虚乌有的毒粮就能引燃,大焱送去粮食换来的不是善意还是兵戈,驻守望沙城的沙卫又岂能善罢甘休?


    这仇,从来不是单向。


    只不过沙卫在克制。


    彭懿在压着。


    九公主也在掌控着局势所向。


    没让这匹早就想在黄沙上尽情驰骋的战马脱缰冲出而已。


    “张大人,若是再有第二个巴哈尔,古丽愿提着他和自己的头向大焱谢罪。”


    “古丽姐你提着他的头就行了,提自家的脑袋做什么?”


    张天天把古丽扶了起来。


    两人站在一块,张天天比古丽矮了大半个脑袋,视线落在古丽饱满的衣襟上,不太甘心地挺直了腰。


    作为大漠女子的古丽,虽然难以避免风吹日晒,肌肤可能没有大焱姑娘那么水润,但是她身形高挑,突出一个窈窕与饱满,显然大漠虽然不富饶,但风沙众也没缺过古丽的营养。


    张天天在她面前只能算是个美人胚子。


    这其中的最大差别。


    是熟透和没完全熟。


    这么一位大漠美人,留在身边看着。


    也是养眼。


    有几个男人能拒绝古丽的回报呢?


    徐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古丽姑娘言重了,此次大错,犯错的大焱人不少,但你冒死去望沙城送信,非但无错反而有功,你便当这些是你功劳的回报便是了,不用记挂在我身上。”


    “大人……”


    “大焱与风沙众的误会虽已经开解,但这场风波尚未消停,古丽姑娘保重。”


    “是,大人也保重。”


    酥酥趴在徐年的头上,朝着古丽挥了挥手。


    古丽目送着他们走远,双手相握十指相交,置于胸前,诚心祈祷:“愿风沙庇护你们的前路……”


    直到已无徐年他们的身影。


    古丽才起身,回到存善堂,青木问她:“古丽,这位大人……算了,不用和我说这位大人的事,这几日你且跟在我身边,风沙众经历了这么一场大难,我们可有得忙了。”


    接下来的数日里,青木一直把古丽带在身边,教了她很多事情,连账簿和库房都带她看了一遍。


    虽然有些囫囵之意,但却巨细无漏。


    古丽再迟钝,也发现了青木这可不仅仅是把她带在身边打打下手了:“首席,您和我说这些事,是想要我做什么?接替您吗?我应该没这个资格与能力。”


    “或许吧,但我没时间等其他人回来了,如今在我身边最适合的就是你了,”


    风沙众九席。


    第四席汤婆婆死了,有四席在望沙城的大牢里,其余三席也都被巴哈尔以各种理由支走。


    不在身边。


    如今在青木身边的人里。


    确实没有比本来就被汤婆婆当成下一个第四席培养的古丽更适合的了。


    古丽悚然一惊:“没时间是什么意思?”


    难道首席命不久矣了吗?


    青木笑着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般,只是你也知道,我向大焱的那位大人承诺了,会把策划了这些阴谋的幕后之人给揪出来,这事不能拖,我这几日就打算去做了。”


    “能让王蛇卫出面做事,这阴谋多半涉及到大漠王室,这其中风险可想而知。”


    “虽然我如今四品境了,有把握,但也得做一个回不来的准备,这些时日告诉你这些事情,便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我一去不回,风沙众可不能散,你得接过这重任,将大家都团结起来,引向正途,至少……”


    “至少别让他们再犯错误,再被这虚假的仇恨蒙蔽了双眼,害人害己害了百姓。”


    既然这是最坏的打算,古丽显然是没理由不接受青木的安排,他只能一遍熟悉着作为风沙众首席应该要操心的大小事宜,一边默默为青木祈祷,愿风沙也能庇佑青木的前路。


    不管古丽有没有做好准备,在徐年造访并离开存善堂的第五天晚上,青木趁着夜色离开了双丰镇。


    其实青木骗了古丽。


    一去不回,这不是最坏的打算,而是必然。


    青木大概猜到了知道那柄袖珍骨刀的原主人是谁,而如果那个人也是幕后黑手,如果青木杀了他,多半自己也得偿命。


    但是青木没法不去做。


    不仅仅是因为他承诺了大焱的那位大人物,不愿意去找变通商量一下,而是因为青木就是想要杀了这罪魁祸首。


    哪怕只是为了……


    报仇。


    为汤姑娘报仇!


    “唉,我还劝古丽要看好大家,不要被仇恨蒙蔽,可我自己这样,又算什么呢?”


    区别只在于,一个仇恨是受奸人弄虚挑拨,一个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青木摇了摇头。


    他闭上了眼睛,想要冷静一下,可是一闭上,一片漆黑中就会浮现出汤姑娘死在他面前的场景,于是他又睁开了眼,眼前的夜色依然漆黑,但却已经没有了汤姑娘的气息。


    在那轮皎洁月牙的见证下,风沙众首席御空而起,寻仇而去。


    ……


    “……大人,大焱九公主使团里有两位至少有五品境,且有可能是四品境的护卫,一位是扮作剑客,但其实擅长用拳的武夫,一位是儒道修行者,能够以字化剑,在战场上作用极大。”


    “所以?”


    “失败了大人,全军覆灭,没能伤到九公主。”


    王蛇卫布赫在亭外单膝跪地。


    汇报战果。


    亭内的人沉默了片刻,没有因为事不成而发怒,沉声说道:“既然大焱朝廷如此重视,强取便不智了,等他们进了王城,若有放暗箭的机会便放,若无机会也不强求,就此揭过,推风沙众出来承下怒火,也算是个可以接受的结局了。”


    “大人,那这毒粮谣言,要停吗?”


    “这个不用停,只管继续,那群愚民捕风捉影犯下的错,又牵连不到我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