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


    严妍妍若有所思。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什么人生大道理，但结合现状，她隐约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徐少侠，那你看……我的路要往哪儿走？”


    徐年沉吟了片刻，指了指自己的斜后方：“严小姐可以试着往这边走。”


    斜后方看不见上山的路，更像是在山脚下徘徊。


    严妍妍问道：“每次换了位置后，这方向……也会变吗？”


    “不会。”


    “所以我只要记准徐少侠指出来的方向就行了，对吧？”


    “方向是这个方向，不过严小姐每次变换位置后，还是得要自己调整，寻找正确的方向，以免偏差。”


    “我应该听明白了，谢谢少侠，那我们……山腰见？”


    “回见。”


    徐年继续往前走，严妍妍朝着徐年指出的方向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


    在雪地上留下两行交错的足迹。


    严妍妍的天赋虽然不怎么好，但单说这悟性却还可以，徐年没有说得太直白，但是严妍妍问出方向会不会变化时，显然就已经领会到了登山的秘诀。


    在这座大雪山上，肉眼所能够看见的上山路都是假象。


    大雪山上的空间层层叠叠分为了很多层，每个人其实都在不同的空间层里面，这也是徐年刚刚说每个人上山路不同的原因，不能去相信眼睛看到的表相。


    而是要通过刚刚这些层叠空间一瞬间的归位，把每个人重新锚定在大雪山上所带来的位置变化，来判断出正确的方向。


    显而易见，黑道人不可能是指望这些来登大雪山的人能够破解他的空间技法。


    所以这只能是在考验每个人方向、距离的敏感性。


    这也是修行空间大道的重要素养。


    就如一个人若想要练习箭法，首先看重的是目力如何，若是目力不够，便是这手上再有劲再怎么稳，连百步外的目标都看不清楚，也就不用想着什么百步穿杨了。


    不知道黑道人在半山腰之后还设下了什么样的考验？


    仍然会和空间大道息息相关吗？


    难道黑道人把这些人引到大雪山上，真的只是为了挑个传人出来，是自己多心了吗？


    徐年信步而走。


    他没有走在上山的路上，但却已经离半山腰近在咫尺了。


    其他上山的人都需要依赖空间重新锚定时的位置变化来判断正确的方向，但是徐年显然不用，毕竟他早就从黑道人处得到过宇字石印章，若论空间大道，他比黑道人是比不过，但怎么也算是入门了。


    分辨出大雪山上这些层层叠叠的空间，不是什么难事。


    刚刚严妍妍向徐年问路的时候，徐年的沉吟不是犹豫该不该说，就是在找出严妍妍所处空间的正确方位。


    走了一阵后，徐年停了下来。


    他已经到了。


    略作等待。


    眩晕感再次袭来。


    徐年顺应得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


    已经来到了半山腰。


    周围无人，风雪依旧，但有一间可以避风雪的小屋。


    徐年上次登山时没有见过这间屋子，大概是黑道人专门为了考核做的准备。


    徐年走进小屋。


    跨过门槛的瞬间，便感觉到了一阵阵温暖，似乎寒冷都被挡在了外面，屋内灶台也烧得正旺。


    灶上有一口大锅。


    徐年解开了锅盖一看，米香扑鼻。


    这是一大锅米饭。


    米饭不止是白净，还泛着油光。


    是香油的味道。


    统子哥调侃道：“小徐子，这黑道人这么贴心，怕你们登山饿了，还在这儿备着一锅饭？不过就只有大米饭，都不给点咸菜，这就有点抠门了呀！”


    徐年问道：“统子哥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看小徐子你还是别吃了，平日里吃那么多珍馐，还差这一口大米饭？早点上山，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我觉得这黑道人像是藏着大动作。”


    统子哥的看法，徐年深以为然。


    有个避风雪的歇脚小屋。


    这确实是休憩之所。


    但这锅米饭，从实际意义上来讲，其实是有点多余了。


    都是修行者，谁差这一口吃的？


    徐年觉得这大概是黑道人自己的趣味。


    至于这间屋子的意义，倒也不仅仅给登山的人歇脚，也是这大雪山需要点时间来变化，估计是为下一关在做准备。


    一丝丝来自大雪山的气息，通过这间屋子，灌注进了徐年怀揣在身上的雪山寒玉当中。


    加深了寒玉和大雪山之间的联系。


    如果徐年没有看错，大概一碗饭的功夫之后，这块寒玉就将成为一把钥匙，能够调动这座大雪山里的力量，来行使部分的权柄。


    会是什么样的权柄呢？


    徐年没有等灌注完成，便已经走出了屋子。


    向上望去。


    进屋前还能看到的山路，现在已经错乱不堪了。


    空间分割成了无数区域，然后胡乱的排列组合在一起，就如同被随意拼凑起来的拼图。


    而且还是立体的拼图。


    一段山道，直接翘起来，冲天而去。


    大树被拦腰截断，根带着土在天，树冠在地。


    嶙峋的山体横了过来，空间切割出来的山体横截面光滑如镜，展示出了里面层层叠叠的土石结构……


    指望其他登山者能够自己复现这些错乱的空间显然不切实际。


    但这就是大雪山的空间。


    在小屋上吃上一碗饭的时间，寒玉得到灌注，就能够获得摆弄这些空间的权柄。


    让这些尚未掌握空间大道的登山者，提前感受一下操控空间的滋味。


    只不过……


    徐年并不需要这样的权柄。


    一步迈出。


    徐年便从这些错乱的空间穿身而过。


    不受丝毫影响。


    直接来到了山顶的菜园门口。


    徐年穿过菜园，来到了茅屋前。


    屋檐上仍旧挂着几串腊肉。


    推开门。


    茅屋内和徐年上次来到这里并无什么不同。


    只是灶台里没有了火。


    灶台前也没有人。


    黑道人不在这儿。


    不仅仅是不在山顶菜园的茅屋里面，而是不在这座大雪山上。


    徐年在茅屋里四下看了看，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摆着琴的一侧墙壁上，还挂着几幅画，而现在琴还在，挂画用的木钩也还在。


    画却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