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为知己者死,程峰本是草芥,能有今日全凭赵大人器重,若要后悔,那也不能只看这一时的得失,而若是问我后不后悔遇见了赵大人,程峰便是回到当初,知道会有今日,也依然会选择跟着赵大人走。”


    “哈哈,程峰啊程峰,你这心意倒是磊落,若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有你这心胸才智可就好咯,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意思也是觉得现在的处境,不大好了?”


    程峰不置可否。


    赵铭也没动怒,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呵,谁说不是呢?要是早知道是这么大的祸,当时我就不该管那孽子的事,本想着压一压平事,却没想到这事如猛火,不仅不灭,反而是烧到了自己身上,如今这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了……”


    赵铭知道南云怪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吗?


    他不清楚。


    原本只当是玄雍国的阴谋算计,赵铭也的确屯粮戒严做好了防范,只是他没想那么快就上报朝廷引来钦差,这原因很简单——他为了他的儿子。


    截云县令吴子贵的呈上来的文书。


    赵铭看了。


    然后就悄悄把截云镇魔司送往京城的情报截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刚巧,他的宝贝儿子在截云城游玩买货的时候,也遇到了一个又瞎又哑的老人,还恰恰也是从玄雍国过来的,赵铭敏锐察觉到这事不简单,但他想把自己的儿子先摘出去,免得牵连其中。


    也就是这一摘。


    结果事还没做干净,事就已经爆发了。


    截云县令吴子贵也发现了赵铭插手干预的蛛丝马迹。


    这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一错再错了。


    毕竟就算立刻收手,不再错下去,只要东窗事发,这后果赵铭也已经担不起了。


    但若是错下去,一条路走到底,让知情者开不了口,这一点点无关痛痒的真相就可能随着南云怪病的偃旗息鼓,也长埋在尸体和泥土之下,再不见天日。


    吴子贵已经死了,镇魔司棕衣窦南也已经死了。


    下一个就是罗英。


    因为在吴子贵死前,他可能已经向罗英透露过什么。


    罗英已经染病。


    其实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拖下去,她就注定得死了。


    若是还要再向下数。


    就该轮到吕盼和方瞒了。


    只是这两人当时没有在截云城久留,报案之后就离开了,是在怪病爆发后才去而复返又回到了南云郡,未必知道报案后发生了什么。


    不一定要杀。


    再说一个是潜龙天骄,一个是道一宗天下行走。


    也不好杀……


    “……大人,就是这里了,此地便是截云城,那座宅子就是我家了,那个瞎哑老人当初就是被我爹从河里救了上来,带回了家中。”


    申云公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原因显而易见。


    他们脚下的城池,已经变作了一座死城了。


    不是没有人了。


    只是那些在街道房屋里游荡的身影,个个都红着眼睛,神智已丧犹如野兽,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至少不能算是活人。


    街面上到处都是泼洒而出的鲜血,甚至是七零八落的残肢和血肉,就连横穿截云城的那条河流都沉积着血色,似乎已经被城内的惨状彻底染成了猩红。


    血腥之味冲天而起。


    哪怕徐年他们是御空而行来到的截云城上方,吕盼怀里的小福也抬起小爪爪掩住了鼻子,显然是被这城里的腥气给冲到了。


    徐年皱眉不语。


    吕盼抿了抿唇,问道:“这些……这些已经红眼的人,还能救回来吗?”


    李施诊和张天天都没说话。


    徐年已经下了定论,他摇了摇头:“魂魄已散,剩下的只是尚能行走的空壳而已,早日入土为安,于他们而言也算是仅有的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