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佛身顿了一下，是因为忽然想起了坐镇临渊城的武帝。


    那隔空一拳的力量，让他都有点不确信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佛陀没法来清理掉这头神孽。”


    “只是被拉回了极乐净土，便跑进来了这头神孽，若是再多耽搁一些时间回到人间，只不定还会让什么存在闯进人间。”


    “说起来……这也还好是有徐施主你们。”


    “如果你们没有阻止我的疯狂，若是让我如愿凑齐了冬主天厄、王朝气运、佛陀金身这三样，佛陀就会被强行留在人间一段时日，那我可真就是造下了万古大罪。”


    “所以，佛陀给了我这么一次赎罪的机会……”


    “解决掉这头神孽，便是我对人间的一个交代。”


    “不求人间能够原谅我。”


    “但求我死之后千秋万代，人间仍有春去秋来……”


    百丈佛身双手合十。


    然后朝着大海，伸手一压。


    只见一只通天彻地的巨大佛手，从天穹间落下。


    佛手所过，金光所照。


    触手寸寸成灰，血雾瞬间消散。


    “呜！！！”


    就连那头被称为神孽的巨口怪物。


    也在这一掌之下。


    发出了一声悲鸣。


    然后分崩离析。


    数不尽的澄澈佛光，从神孽千分万裂的躯体中迸发而出。


    那些扭曲污秽的血肉残骸。


    在这佛光下，寸寸成灰不见踪影。


    就连汪洋大海，都不再是血红色，而是变成了金色。


    被无边佛光照耀成了金色。


    这谁见了，不得感慨一句，佛法无边？


    只是无边的佛法。


    也会消散。


    佛光褪去，海水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一眼望去，蔚蓝无际。


    天空也是晴朗一片。


    天地之间，大海之上，彩彻区明。


    异化，不复存在了。


    徐年恍惚中似乎见过这画面。


    他很快想了起来。


    是在凛冬王城。


    孙尘生，或者普济，用佛陀幻象试图迷惑他的时候，便搭建出了无边佛法净化大海异象的画面，他识破了那是幻象，当时也的确只是幻象而已，但是孙尘生坚称他是掀开了未来的一角给徐年看。


    如今来看，若是忽略其中因果，只看结局。


    孙尘生说的还真没有错。


    只不过。


    这样的力量，并非没有代价。


    在神孽灰飞烟灭之后，百丈佛身也浮现出千万道裂纹。


    不仅仅是身体。


    普济的魂魄，也在消散。


    徐年眉头一皱，就要掏丹药，不管有没有用，总归先试试。


    普济摇了摇头。


    那张半是怜悯苍生，半是愧对天下的佛面上，已经遍布着裂痕。


    “徐施主不必多此一举了。”


    “我之结局，在我入魔时就已经注定。”


    “到最后是为了人间而死，已经是我最好的下场了。”


    “佛陀不能亲自来打杀这头神孽。”


    “只能赐给我这一掌之力。”


    “但仅仅是这一掌，也非我这连神魔之境都没摸到的魂魄能够承受。”


    “我已无救。”


    “但能救一次天下，已是我之万幸。”


    在这弥留之际。


    普济用最后的力量，朝着徐年伸出手，在他的头顶轻轻点了一下。


    佛光流转。


    在徐年的脑后，形成了一轮宝光。


    “这是……我以最后一点佛陀之力，赠与徐施主的……礼物，这是我为我之前所作所为的歉意与内疚，请徐施主万不要推托，也不必觉得占了其他人的便宜。”


    “这轮佛陀宝光，只有你能够……承受。”


    “至于其中奥妙，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就请徐施主之后自行感悟了。”


    “我还剩下……一点时间，我知道徐施主最初来永冬寒地，不是冲着我来的，只是……因缘际会，徐施主最初为何似乎是为了……罗候而来？”


    刚刚还能一巴掌拍死神孽的普济。


    这会儿说话都费劲了。


    显然剩余的时间无多了。


    徐年也不啰嗦，直接地头请教道：“不满普济方丈，我娘亲与罗候有些……类似之处，无法修行但却找不出原因，就连以血气入武道都做不到。”


    “所以我想通过罗候的事迹，来看看是否有方可医。”


    “不过我来之前已经询问过普济方丈的过去身，方丈过去身和我说过了佛门典籍记载中的关于罗候的事迹，只是可惜没什么收获。”


    百丈佛身缓缓开口：“毫无原因的不可修行……这确实是那位被镇在大佛殿下的罗候施主的情况，不过也还是我再这里告诉徐施主……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不是那些典籍中的记载，而是我的……亲身体会，普天之下，应当没有第二个人知晓了。”


    也不知那罗候到底有什么隐秘，普济提起他时，竟然还勉强地笑了笑。


    “大佛殿，佛陀金身开目，斥那位罗候施主为魔，将其镇压。”


    “这是真的，确有其事。”


    “但典籍中没有记载，也应当在这人间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是，不仅仅是佛佛陀金身镇压罗候，罗候也在镇压佛陀金身……那位施主后面终其一生都没有离开极乐净土，其实就是在镇压佛陀金身里的……魔性。”


    “不瞒徐施主。”


    “在我不知道，佛门不知道……大概天下人都不知道的某个时候，佛陀金身已经被天魔污染了，诞生出了魔性。”


    “这也是我入魔的根本原因。”


    普济大方丈最初面对大世将至的应对方案。


    是想要炼化那尊佛陀金身为未来身。


    借着佛陀金身之力。


    突破到三品境。


    结果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佛陀金身之中竟然有魔性。


    毫无防备的普济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


    便就此入魔了。


    然后才在天魔一步步引诱下，发现了将佛陀迎回人间的方法。


    险些酿成万古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