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道门真人,能拿起圣人留在修身林里的那支笔?”


    李夷吾的第一句话,还是怀疑更重,但他清楚自己这得意门生的秉性,此情此景下不可能也没必要撒谎,于是在说出第二句话的时候,怀疑便悄然变成了疑惑,隐约之中还有些许的期盼。


    这是他作为一名儒生,近乎于本能的渴望,想要知道那支圣人笔下,还能给儒家带来什么样的新篇。


    与此同时。


    更多的书院弟子离开修身林,回到了庭院,梅子理、邬子穗这些个应邀而来但却来意不善的书院大先生,在有了岑莫和姚子云这俩人的前车之鉴下,不出所料地目睹到了各自的得意门生,一个接着一个走向了徐年。


    “后生赵竹德,谢过徐先生……”


    “后生宋史,拜见徐先生……”


    “后生刘忠谋,多谢徐先生指点……”


    “后生季若山……”


    当然了,倒也不是每个书院弟子都在离开修身林后便尊徐年为先生,放着自家老师的态度和立场于不顾,也要在众目睽睽下躬身拜见,毕竟也不是每个进了修身林里的读书种子都有幸见到了徐年以圣人笔留下的十六个字。


    而这些未曾知道什么是知行合一的弟子,回到庭院之后便比他们的老师更为迷茫,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是觉得这庭院之中的状况,似乎有些……超乎寻常?


    不该是他们各自的先生合力舌战有鹿书院吗?


    怎么一个个都在拜见徐先生?


    这徐先生旁边的何大先生他们倒是认识,但是这位徐先生是谁?


    难道是有鹿书院新任的大先生吗?


    怎么好像就自己没听过这号人物?


    梅子理、邬子穗等大先生看着各自得意门生脸上略有愧疚或是坦然无愧的神色,他们不约而同的沉默过后,也没有开口向自己的学生问个清楚,而是默默看向了姚子云。


    等着李夷吾的得意门生来揭晓谜底。


    “我心即理,知行合一,不假外求,当致良知。”


    姚子云一字一顿,说出这十六个字的时候,朝着徐年所坐方位拱了拱手。


    然后俯身拜向李夷吾。


    “请教老师,徐先生能在修身林里为儒家留下这十六个字,即便是道门中人,可否当得起我儒家圣贤?”


    李夷吾微微皱着眉头,细细琢磨了一阵,尔后面色倏然一变。


    不由得望向了远处的徐年。


    这位来自玄雍国子规书院的大先生,此刻的神情之中既有不可思议的震惊,也有难以言清的激动。


    仿佛大道在前。


    如何还能淡定如常?


    李夷吾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俯身拜在自己面前的得意门生姚子云时,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一个反驳的字眼,因为他说到底也还是儒家之人。


    心里的怒火已经悄然熄灭了,反而还有些许的嫉妒。


    为什么。


    不是他在修身林里的深处,见到的这十六个字呢?


    又为什么。


    他只能坐在这里呢?


    姚子云可以去拜见徐先生,只要无视李夷吾的眼神警告就行,但是李夷吾却没法效仿姚子云,因为他确确实实没法卸下玄雍国施加在他肩膀上的压力。


    有此想法的远不止是李夷吾一个人,就连梅子理都在反复咀嚼着这十六个字,越是细想越觉得妙极,没法说出半个不字,甚至有那么几位书院大先生,都在叹服这十六字之后,遥遥朝着坐在何大先生旁边的徐年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