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第二杯、第三杯,徐年看着都惊,你这好歹吃几粒花生米吧?


    春晴在为陈宪虎倒第四杯酒的时候,眼看陈宪虎又是一饮而尽的架势,她手掌轻轻覆上酒杯,温婉轻柔地说道:“长夜漫漫,陈公子何须心急于酒?满桌佳肴,莫要亏待的才是。”


    挽起袖口,露出素净白嫩的手腕,轻轻夹起一筷子酱牛肉,放入陈宪虎的碗中。


    第二筷子夹进徐年的碗里。


    长袖善舞的花魁微微笑着:“真人也请。”


    陈宪虎嚼着肉香浓郁的酱牛肉,总算是不光喝酒,开口了:“真人来这京城,所见所闻觉得如何?可还当得起天下首善的名号?”


    徐年沉吟片刻,微微点头。


    虽然有人死在了百槐堂门前,有巧立名目夺走商贩血汗的火蛇帮,有侍神的天魔教护法草菅人命,可这些都无法否定玉京城的繁华盛景。


    门钉肉饼的烟火气,茶楼里的满满座客,再比如这烟柳河上的金银与流水,甚至是那座镇国公府内的金堂玉马也同样是这天下首善的一部分。


    “那就挺好,值得浮一大白。”


    陈宪虎笑吟吟,喝下了第四杯酒。


    依旧是一饮而尽。


    徐年也举杯浅喝了一口。


    细腻醇厚回味悠长,入喉绵柔不刺,留香长久。


    酒是好酒,但也醉人。


    “说起来小子最近也挺风光。”


    “少年七品,圣上听闻龙颜大悦,钦赐厚礼。”


    “天机阁新评的潜龙榜,小子侥幸位列第十一。”


    “真的风光啊……”


    陈宪虎嘴上说着风光,但是一杯又一杯酒灌入肚中时,为他斟了一杯又一杯酒的春晴却只看到了随着笑容流淌而出的落寞,似乎有什么事堵在了心里。


    把酒言欢,可灌了一杯又一杯,这事都没能说出口。


    徐年仿佛随意般地问道:“先前路边茶肆里的那档子事儿呢,没有后文了吗?”


    “哈哈哈,真人不愧是真人,一语道破。”


    “没错啊……”


    “我都这么风风光光了,就不该再想着那些糟心破事才对,就该没有后文!”


    仿佛是在说什么好笑至极的话题,陈宪虎哈哈大笑。


    笑到杯中酒都洒了。


    笑到坐都坐不稳,斜斜地靠在春晴的肩上。


    “真人大抵是不知道,千春县的渡口昨日死了几个人。”


    千春县,离京城不过二百里。


    徐年隐约记得他好像听谁提起过此地,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是具体是为何提起了


    “为何而死?”


    “利用职务之便侵吞漕运物资,东窗事发后畏罪投江,如今是活不见人,死又不见赃物……”


    “应付你?”


    “呵呵,若是我没现在的风光,执意要查下去,这死无对证不就能平一平账了。”


    徐年皱眉:“可你已经没查了。”


    “可他们也毫不在乎这几条人命……”


    陈宪虎声音也骤然高了几分。


    “真要是推几个手不干净的替死鬼我都认了,可这几个人分明是码头上的脚夫……脚夫侵吞漕运物资?呵呵,脚夫都有这个胆子了,我陈宪虎都特么没这个胆啊!”


    陈宪虎举杯过头顶倒酒入喉,酒却都洒上了衣襟,倚靠在他身上的春晴也被酒打湿了衣裳,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在浅浅地笑容里继续斟上又一杯酒。


    琴音,舞姿,歌声。


    也同样是一刻未停。


    徐年举杯再抿了一口,隐约明白了陈宪虎为何独独要喊自己喝酒。


    贵不可言的陈家幼虎,在京城难道无人可以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