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花明1
作品:《天崩开局夺权手册》 “那嬷嬷路上小心,本王身体不好,没有气力相送,嬷嬷千万不要觉得本王怠慢。”
崔止勉强挤出笑容,她恭敬道:“哪有这样的事,仆妇这就告退……”
回程途中,朗璇遣一辆马车相送。
崔止心中盛怒未消,只让崔悦在外走着。
方才,朗璇竟然以崔悦为要挟,要崔止替她铺一条回朝路。
她别无选择,只好答应。
要不是崔悦行事莽撞,她怎么至于落到这种受制于人的境地?
帘子随风微动,崔悦的脸时隐时现。
崔止看着她的女儿,只见崔悦低着头,脸上还有斑驳泪痕。
崔止终究是叹了口气,软下心叫停马车,对崔悦道:“上来吧。”
崔悦木然点头,上车的那一瞬,泪水终于憋不住,埋在她母亲脖颈间痛哭。
她一边哭,一边道歉。
崔止无可奈何地摸着崔悦后脑,一下一下安抚情绪。
这终究是她的孩子,纵使崔悦有千错万错,纵使崔悦十恶不赦,到头来错的都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是她疏于管教,是她教导无方。
趴伏在崔止身上的崔悦还在哭泣,她的后背上下起伏抽动。
崔止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崔止跟了圣上很多年,圣上尚未登基时,崔止就跟在她身边了。
蝇营狗苟、明争暗斗,宫廷腌臜浸淫了她的内心,她决心不让她的孩子看到这些,她要让她的孩子远离朝廷庙堂。
崔悦的成长可以算得上无忧无虑、有滋有味。
她恰好如她母亲期望的一般无意于仕途,只是提着长剑,说要当一游侠,劫富济贫。
年幼时天真烂漫,少年时快意恩仇,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能称得上生活优渥。
崔止纵容着她,觉得只要她开心就好,就算出了事,也鲜少有事情是她崔止摆不平的。
过去的确如此,崔悦与她那一帮好友抢过药铺、劫过商队,她哪一次不是全身而退。
崔悦只当是自己技法超绝,殊不知是她的母亲帮她摆平这一切,或恫吓或收买,不让崔悦沾上一点官司。
谁知会闯下如此大祸,谁知她的女儿已经胆大到去夜闯王府。
崔止知道那朗璇不过表面风光,全然不是传闻中那般权势滔天,不过一副空架子。
可再怎么说,她是皇女,况且她的徒有其表,是圣上的手笔。
今日之事若是传到圣上那里,她怕是难逃重罚。
“别哭了,事已至此,哭还有什么用?”
崔悦松开手,跪在崔止面前,她张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崔止看着崔悦,眉头颤抖。
人们都说她崔止面冷心冷,生得一副石头心、石头肝肠,可她终归是人。
“娘,我真的知错了,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我做事莽撞、不顾后果,是我牵连了娘亲……”
崔止气愤,她道:“而今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崔悦抿抿嘴,她下定决心:“娘亲,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不会让母亲受一点牵连。女儿不孝不义,您带我去衙门那里断了我们母女情谊——”
啪——
崔悦捂着脸,一言不发。
在墙头赶车的人听得里面的动静,都忍不住询问。
崔止摆摆手,车辆继续缓缓行驶。
“崔悦,你哪里来的底气同我说这些话?”
崔悦吓了一跳,方才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决心荡然无存。
见崔悦颤抖不止,加之崔悦又是为了自己才冒险偷药,崔止叹了口气,紧绷的脸上终于出现裂隙,她伸手将崔悦扶起来,抱进怀里,一下一下理着孩子凌乱的头发。
她盯着地上,方才朗璇与她周旋的字字句句在脑子里盘旋。
她先前跟在圣上身边,只觉得朗璇病弱无权,不过任人揉搓,谁知道朗璇竟然也有这么大的野心。
如若这样,她帮朗璇一把,自己也未必会吃亏,于情于理她都该这么做。
她的视线从崔悦身上滑开,落到远处。
她定了决心,这是她该做的。
“崔大人想要乐安王殿下上朝?朕应该没有误解大人的意思吧。”
崔止站在一旁,纵使心跳再厉害,她面上也不显,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感:“陛下圣明。”
朗今慢悠悠地放下笔杆,抬眼打量着崔止,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
碰——
镇纸重重落在崔止脚边,崔止神色平静一动未动。
“崔止,朕尚且为王时,你就伴朕左右。真不知道朕的孩子许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为她说话。”
崔止不急着回答,她俯身捡起镇纸,弯腰双手奉给朗今。
“陛下圣明,天下才有这般大治,陛下之所以是陛下,是因为这天下需要陛下。可是陛下,总有人急不可耐、蠢蠢欲动。大殿下、三殿下是陛下的孩子,心自然向着陛下,不敢有异心,可她们后面的人呢?”
“莫非崔大人觉着你比朕更懂得制衡之道?大人你是不是觉着这位子该你来坐?”
朗今的声音很冷,脸上没有怒色,但崔止知道,朗今正处盛怒。
“陛下仆妇怎敢有如此念头?只是陛下身处高位,又勤政爱民,底下善钻营的小人诡计多端、多心思,仆妇不得不警醒陛下。陛下,乐安王是一步好棋,大家都知她得陛下宠爱,但却不问政事。若是让她重涉朝堂,定可以在一潭死水中搅出风浪来。”
朗今接过镇纸,重新拿起笔杆,取了张新纸。吸满墨水的笔肚划过生宣,三两笔就勾勒出一个随和妇人。
“下去吧。乐安身体不好,这件事朕会仔细考虑。”
崔止恭敬行礼,转身离开。
直至走出勉问堂数里,崔止才松了一口气,她挥挥袖子赶回家,一夜未归,她的夫人和孩子定要着急了。
崔止归家如何相拥而泣暂且不提,朗竹青这会儿经府医再诊,得佳讯而眉开眼笑。
“殿下觉得这段时间身子好些没,白日可还嗜睡?”
朗竹青先点头,而后摇摇头,笑答:“与从前相比,身体自是好了很多。多走几步路也是不咳不喘,精神也好了许多。”
府医喜出望外,她惊呼一声,看上去比朗竹青还要高兴许多。
朗竹青也跟着笑,她道:“府医大人医者仁心,名医锦程果真名不虚传,有妙手回春、肉白骨的本事。”
府医愣了一下,而后继续笑道:“自是如此,天下难有第二个能与我并肩的人。殿下,我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你的病症了,说不准再过一阵,我就能把你整个医治好。”
朗竹青愣了数秒,才笑起来。
这么多年,病症时时刻刻折磨着她,消磨她的精神,磋磨她的力气,最严重的时候别说上朝,连坐起身都成了问题。
这么多年来寻医求药,宫中医官、医师来了一批又一批,依旧束手无策。
她不敢给自己太多期待,怕到头来依旧是空欢喜一场,于是只说:“府医大人尽力就好。”
府医笑笑,又给朗竹青扎了两针,才离开。
离开时,她摸摸口袋,发现钱又见了底,便动了歪心思,脚步一转,往别院的方向走去。
舒历在练兵,不在院内。但两个侍卫和一个老太依旧在别院。
府医内心纠结,今日是否要去行窃。纠结良久,贪念战胜恐惧,她最终依旧往那里走去。
这可不是偷东西,她只是想要报酬罢了。要是她不舒心了,所有人都要一起完蛋。
她绕着别院转了一圈,最终还是重操旧业从狗洞进入,拍拍身上的灰尘,她蹑手蹑脚地走着。
那舒将军富得流油,根本不把钱当钱。来王府前一日,她是看着舒历和她的几个侍卫收拾东西的,金锭、金元宝、珠宝珍品,每一个都让她眼睛发直。
她本就好赌,早先还有长姐管束,自长姐离世后她便无法无天。
将所有的家当都输光了,没办法只好踏上乞讨生涯,混吃等死,没想到还挺舒服,不比先前差多少。
她躲在墙后,小心打量着院中,院中有那个叫剑英的随从,她不敢轻举妄动,原地等待良久。
最后趁着换岗无人,她快步往前跑,她跑到了一间屋子前,应该是库房。
这间屋子无窗无轩,只有一扇大门,门上咬着一把大锁,其余位置都落了灰,锁上没有落灰,说明常有人进去。
府医喜滋滋地看着这间屋子,她敢确定,这里就是藏珍的地方。
她轻舔嘴唇,弯腰将锁眼刻进脑子里,然后转身离开。
其实行窃和行医一样,都是需要耐心的事情,需要根据蛛丝马迹慢慢推演。
另外,不管是行窃还是行医,不过是为了谋生罢了,没有什么特别的。
可惜她的长姐始终不懂这些,空有一个名医锦程的名头,最后却落得一个客死异乡的下场。
她庄承可不会重蹈覆辙,她会借锦程这个名字,让自己过得远比姐姐更好。
庄承一边跑,顺手拿走放在桌上的钱袋,熟练地塞进怀里。
“乞丐,你怎么在这里?”
庄承回头,喊她的正是舒将军身边那个没礼貌的侍从。
庄承隔着面具打量着剑英,答非所问:“姑娘你一口一个乞丐,不怕被人听见?”
剑英自觉失言,立马捂住了嘴,慌张地左右张望。
庄承笑笑,而后趁剑英不注意,大摇大摆地从剑英袖子里拿走了三个铜板,她道:“我可是名医锦程,我的时间很贵的,可没时间和你瞎扯。”
话毕,庄承抬腿狂奔,不理睬身后的惊呼,跑出别院后,才理理衣服从容前往自己的住处。
而剑英难得没有为两三铜板计较,她愣在原地,低头直直看着地上。
方才,那乞儿抢她铜板时,她袖子里的卜卦长签被一道甩在地上,正正好好掉成一个大凶的卦象。
这一卦算不算数,剑英不知道。
有血光之灾的到底是她还是那个乞丐,剑英同样说不清楚。
不过她向来信这个,她今天一整天都不打算出门了,决定与正容姐姐和无快婆婆待上一整天。
说不准明天这个卦就会自己解了。
而庄承,依旧得意洋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