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主，属下告退。”


    其他二位长老也陆续退下了，厉辰这才瞪了魏无锋一眼，“瞧给你能的。”


    他其实对柳月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利弊权衡之下，有得必有失的，这避免不了，又忍不住撇了撇身旁一本正经的魏无锋。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李简前脚带人出了城，柳月后脚就杀进来了，阵仗还不小。


    柳月一对短剑在手里玩出花，带人杀到堂外时，厉辰和魏无锋已经在等她了，魏无锋刚想拔剑，厉辰先他一步开了口，“月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我不是来与你寒暄的。”目光落在厉辰腰间荷包时，上面生硬的绣工落在眼里，她握剑的手紧了紧。


    厉辰指尖摩挲着荷包看向她，“非如此不可吗？”


    “不然呢，你觉得还能怎么样。”柳月视线落在他脚下。


    “默非他......对你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听闻他的话，柳月握着短剑的手顿了顿，语气依旧冰冷，“堂堂一派之主竟玩起了挑拨离间。”


    厉辰自嘲一笑，“呵，就知道你不会信。”


    “少废话！”柳月握着短剑朝他飞身而上，魏无锋手刚碰到剑柄，厉辰便按住了他，闭上眼。


    剑锋入体半寸，厉辰闷哼一声却笑了。


    柳月顿住身子，看向他，眼神复杂，“你为何不还手。”


    “因为是你。”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心软吗。”说着将短剑在他胸口狠狠一拧，“休想！”白袍被鲜血晕染，他却始终没有还手。


    她不再看厉辰发白的脸，猛地抽出剑转身离去。


    魏无锋在一旁，也不知道该不该扶，他从未爱过谁，对他们的关系着实是看不懂，也懒得掺和。


    厉辰目光一直落在柳月离去的方向，魏无锋刚上前，厉辰便抬手制止了他，转身走向内殿。


    魏无锋也不多想，知道厉辰又要独自待很久，左右他也无事，决定出去散散心。


    路过外院时，门内其他人正在清理尸体。


    “魏堂主。”


    “魏堂主。”


    他跨过横亘在中间的尸身，朝他们点点头，没多作停留，身处江湖，早已将生死看淡。


    走在街上，他回想起过往的种种，十多岁就入了玄剑门，一直跟着厉辰，只知道他对柳月爱而不得，却不从知道还有这一段，他忍不住咋舌，厉辰这个人，他向来琢磨不透。


    街上热闹的很，与方才玄剑门内的杀戮不同，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上好的玉石，来看看咯。”


    “糖人，捏糖人，各种各样的糖人。”


    听着这些声音，他脸上竟不自觉有些苦涩，这些人或许羡慕他魏一堂之主，不用为生计发愁，可他们不知道，他日日刀光剑影，也会对这种平凡的烟火气有所向往，只不过各自困在自己的命运里挣扎罢了。


    想到这他甩了甩头，眼神也恢复清明，忠诚，舍命，必须是他坚定不移的信念，他没得选，他也没资格想这些。


    “哎，客观，刚上新的蜜饯，买些给贵夫人带回去吧。”


    路过铺子前突然被店家拉住手臂，魏无锋扬起浅笑着回了句，“不必了。”


    店家刚想继续开口，他目光移向店家的手，眼神突然变冷，店家微张的嘴只能悻悻合上并松开手，还给魏无锋抚了抚拉皱的袖子，见店家识趣，他再次勾起唇角，吓得店家不知所措，对着他扯了扯嘴角，愣是没笑出来。


    百无聊赖的走了不知道多久，一说书摊前围着许多人，小孩儿们的声音吵得震耳欲聋，“先生，再讲讲林大侠的事，我们想听。”


    听到林惊寒，他忍不住驻足，在路旁屋外的柱子上，抱臂倚着身子，打算听个热闹，眼神也变得柔和。


    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少年，满脸崇拜的说，“想听想听，我长大了也要像他那样，不可一世的站在泾阳谷中央，俯瞰整个武林。”


    说书先生挥手驱赶着他们，“去去去，你们这些小东西，都讲了多少次了，还听不腻啊。”


    一个年轻男子往桌案上放了几枚铜钱，“先生，林大侠的事既说腻了，不如讲讲玄剑门牌坊的事吧。”


    “是啊，玄剑门这次所为，可是出乎意料，先生你知道的多，就给我们讲讲其中缘由呗。”


    “好嘞。”说书先生把铜钱揣进荷包，摊开手散人群，“诸位看官且坐，听我娓娓道来。


    他清了清嗓子，“玄剑门牌坊悬案。”


    啪的一声，惊堂木拍在桌案上，底下瞬间静了下来。


    “各位看官静听分说！近日玄剑门出了桩事，想必大伙都有所耳闻，那李四，将林惊寒的消息卖了两手，大赚一笔后不知所踪。”


    “昨日才在隔壁的曲州将他抓回，莜州城随即炸了锅，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城北最大的牌坊上，竟悬了个活人！”


    “要说这事儿，那可真是平地起惊雷！昨日天刚蒙蒙亮，就有早市的摊贩瞧见，玄剑门牌坊下围得水泄不通，牌坊横梁上赫然挂着一人，正是前些日子销声匿迹的李四！旁边还贴了张大红告示，写着李四叛主等详情释义。”


    “可这叛主二字，从何而来呀？”说着他停顿下来，意有所指的看向在座众人。


    方才给钱那位就问了，“这门主是主，顾堂主莫非不是主，我看啊，定然是玄剑门起了内讧。”


    “是啊，厉门主这是在立威吧。”


    “我看这俩主子怕是生了嫌隙。”


    说书先生看着众人你一眼我一语的，满是褶子的脸上笑意渐浓。


    魏无锋看向老头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这老头明显就是用话头挑动别人自己猜测，这样他既赚了钱，又不用得罪任何人，算盘打的还挺高明，有点意思。


    说书先生惊堂木再次落下，“这谜底啊，还得慢慢揭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立刻炸开了锅。


    “先生，您也太不厚道了，这才说了几句啊？”


    “就是啊，听的正起劲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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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再讲讲，再讲讲嘛。”


    “然也然也，这几枚铜钱可就值这几句，可是要接着听？”说着说书先生伸出手勾了勾，其他人立刻噤声后退几步。


    那少年一摸腰间，面色有些难堪，“黑心！”说完摆了摆手，众人一哄而散，只有几个小孩依旧围着。


    说书先生半点不气，收拾着自己的桌案，魏无锋见这模样，没了意思便离开了，老头这份深沉他何时要是学会了，那还不得混得风生水起啊，想到这竟轻笑出声。


    .......


    周婉清引着顾鸿飞钻入密林，拨开及腰荒草，一个仅容单人匍匐的洞口赫然现于眼前。


    穿洞而入，洞内岔路纵横，数十个洞口蛛网般交错，她熟门熟路择一而行，足足跋涉一个时辰才得以穿洞而出。


    顾鸿飞强撑着已经筋疲力竭的身子，和周婉清一同攀至半山腰，循着瀑布飞泻的水帘侧身穿行，方踏入药神峰地界。


    顾鸿飞不由得感叹，藏得这般隐秘，难怪世人难寻，若不是遇上周婉清，恐怕他与林羡也只能等死。


    此时天光破晓，漫山遍野的药田在晨雾中铺展，一眼望不到边际。


    周婉清看着忙前忙后的同门，长长舒了口气，躲躲藏藏数日，终于回家了，草药的香味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顾鸿飞毕生执着于剑道，也是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紧绷的眉眼也渐渐舒展，只是脚步越发虚浮。


    正在树下洒扫的少年看到他们靠近，放下扫把向他们走来，眼神警惕，“请问二位来此可是求医。”


    周婉清呆住了，她不过出去数日，居然认不得她了，是在做梦吗？她从未照过镜子，自然是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上前拍了一把少年的肩，“你小子，是在装认不得吗？”


    少年不解的挠了挠头，目光在二人间流转。“我该认得你们吗？”


    “我是你周师姐。”周婉清双手把杂乱的头发撩开，少年凑近看了看，这才认出来，一把将周婉清抱住，笑得开心极了，“师姐，你可算回来了。”


    他又看了看周婉清身后，“师兄们呢？”


    顾鸿飞睨了二人一眼便自顾自踉跄着往里走，周婉清看着顾鸿飞的背影，神情苦涩，她也不想继续这个话，便推开了少年，并摸了摸他头，“小十一，我还有事，回头再叙。”


    说完追上顾鸿飞的脚步，“跟我来，药堂在这边。”


    周婉清在药堂搜罗着药材，一个身影在窗外晃了晃又快速离开，她专注眼前的事务，并没有察觉到。


    她忙着配药，顾鸿飞已经在床上躺下了，她将药放炉子上煎着，便备好东西，着手给顾鸿飞处理伤口。


    刀口已经全黑了，她将刀放烛火上反复燎了几遍，一点点专注的剔除发黑的部位，顾鸿飞紧咬着牙关，额头汗珠密集的像雨点一样，将枕头打湿，他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周婉清也在心里暗自佩服他，对别人狠，对自己一样狠，这样的人也不多见，尽管如此，手上却半点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