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地面潮湿、柔软、带有诡异弹性，不知由什么物质构成。


    暗红色地面往前延伸，便是占据了季序所有视野的漆黑城堡。


    说是城堡，其实只是他根据轮廓，对眼前这栋“建筑”的用法的猜测。


    那是由无数难以名状的、蠕动纠结的黑色物质扭曲盘绕，构成的黑色巨柱和瘤状结构。


    用文学作品中的词汇来描述，或许也能叫——“母巢”。


    虽然季序没亲眼见过虫族母巢，但在他看见这栋建筑的第一眼，下意识便觉得——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于爆兵侵略宇宙的虫族，它们的母巢就该长这个样子。


    既像石化的巨型触手、肠道，又像植物根系的集合体。


    表面布满类似吸盘或未发育完全眼球的孔洞，其中不断渗出粘稠黑色液体……


    “哇啊！”黛西在季序脑海中惊恐尖叫，“这里是什么地方？好恐怖！”


    “原来你还有除了‘奇怪’以外的形容词。”季序忍不住吐槽。


    虽然眼前的建筑非常壮观，但论恐怖和精神污染的程度，远没林澈的管道头颅可怕。


    既不会动，质感又不像白色管道那样接近人类的皮肤。


    顶多是风格特殊罢了。


    至少季序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恐怖啦！”黛西振振有词，“黑色的水一看就不适合水母生活，在里面待久了会没命的！”


    季序盯着建筑表面缓缓流出的黑色液体，陷入沉默。


    “……居然是这种原因吗？”


    他果然不该对外星人的审美抱有幻想。


    靠近漆黑建筑之后，季序停了下来。


    建筑表面除了一个个无法通过成年人的孔洞，压根不存在大门这种构造。


    正当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时，头顶的建筑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震动声。


    “翁——”


    地面开始颤抖，像是巨大的脏器隔膜一样的微妙触感。


    “季序！季序！”黛西声音紧张。


    “知道了，没事。”


    季序在震动中扶着黑色墙壁站稳。


    “这里的主人我认识，他们估计是发现我了。”


    流出黑色液体的孔洞，开始吐出灰雾。


    这种雾气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到季序面前。


    接着，从中凝聚出一团不断流动变化的人形残影。


    残影的身体一半在雾中，一半在雾外，头颅“看”向季序的方向：


    “外来者……”


    它的声音虚无缥缈，仿佛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


    季序下意识循着声音抬头。


    只能看见暗色的天空，漆黑的建筑穹顶。


    不对！


    之前离得远，只能看出建筑轮廓非常扭曲。


    离近了，才发现建筑的外表虽然起伏不定，但整体像是闭合在一起的翅膀。


    和残影笼罩在灰雾中的背后身体，有一些相像。


    也和前置dlc结束前，他看到的污染畸变类似。


    季序眼睛眯了眯，反复对比了好几遍，才轻声开口：


    “顾怜？”


    即将掐住他喉咙的灰雾僵在原地。


    季序没管这点小插曲，而是抬头看着巨大的漆黑建筑。


    “这就是你的本体，对吗？”


    “其实来之前我还猜测，勇者异域太大，我可能要先找到你的手下，才能通过他们见到你。”


    结果，顾怜的形态居然比连接整个列车的林澈还要庞大。


    一进来就被季序碰运气遇到了。


    灰雾中的残影停顿了好一会儿，像是被按下暂停的老旧影片。


    “你……”


    两点橘色的火光在残影眼中点亮。


    “你是……不……不对……气息…样貌…力量……”


    残影双手抱着头，眼中的火光摇摆不定，仿佛随时会被轻风吹灭。


    季序不明所以地低头打量自己。


    “气息、样貌、力量？”


    按照唤醒林澈的经验，在他叫出顾怜名字时，对方不是能恢复一段时间清醒吗？


    气息不好说。


    他现在的样貌和前置dlc里其实是一样的，顾怜没道理认不出来。


    是力量有问题，导致对方本能产生了抗拒？


    “我现在的力量的确和当初见你时不同，你还记得末日发生前，那趟紧急迫降的飞机吗？”


    季序的声音不高，仿佛安抚般的语调，成功让神情痛苦的残影，不再颤抖。


    残影将手缓缓放下，与他对视。


    良久后，一道季序更加熟悉，当初前置dlc中顾怜的声音，从空中响起。


    “X先生……”


    【恭喜您与“命定的勇者”主题乐园成功建立初步联系！阶段任务已触发！】


    【任务详情：为乐园寻找足够落脚的土地，稳定乐园坐标！】


    【效果：土地评估通过后，乐园将在目标地点落成，增加其存在时间。】


    【（注：建筑必须带有“命定的勇者”主题乐园标识，具体图案请查看门票。）】


    “看来你彻底想起来了。”季序轻笑。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眼前的残影似乎比刚才更加“人性化”了一些。


    残影点了点头。


    “两种…外貌……同一个…先生……”


    季序摊开双手：“我似乎不需要问你，有没有异域相关的记忆了。”


    既然能记得两种样貌，顾怜必然知道他身为旅行家时的游戏角色的样子——也就是上一条时间线的事。


    出问题的果然是这个世界。


    忽略掉某只水母在脑海中的一万个为什么，季序欣赏着四周的景色。


    “本来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包括我们分开后你遭遇的问题……”


    虽然通过结算页面的文字，简单了解了顾怜的经历，但概括版本总归没有本人口述来得细节。


    他想知道，顾怜和原本的飞机机长、曾经救过她的李寡妇李英，最后相处得怎么样。


    但是。


    看到顾怜如今石化成漆黑城堡，只能用灰雾传递信息的境遇。


    以及对方确认他身份的第一时间，就再次提供了信任，给了他乐园相关的阶段任务后。


    这些问题似乎也没那么必要了。


    「污染」带来的末日足够无情，不会因为顾怜比大部分人强大就额外宽容。


    统御者的命运，注定是与自己所统御的领地融为一体。


    季序突然笑了。


    “我想说，现在的你需要我帮忙吗？”


    残影摇了摇头：“不……”


    接着，她扭头看向背后。


    从认出季序的身份开始，四周的灰色雾气便在不断滚动。


    直到现在，残影从灰雾中取出两件东西，用雾气递到他面前。


    “这是……”


    季序怔愣地看着与周围画风极为不符的黑色加特林。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突突突突突（蓝）：】


    【采用“想象力具现化”供弹的特殊加特林，只要你坚信自己还有子弹，它就真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