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消散的缕缕黑雾，季序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


    什么玩意儿突然袭击他？


    时间爆发前后不超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季序还没来得及看清怪物的全貌，对方就在一片黑白灰的世界中消散，仿佛根本没存在过。


    周围重新恢复色彩。


    他看着刚刚爆发光芒的右手。


    “我以前会这招？”


    意外来得很快，他完全没有思考，下意识地就释放出了那种奇怪的光线。


    像是硬生生将立体的世界，压缩成复古黑白照片里的静止空间，剔除其中的杂质，又自如地收回。


    是的，收回。


    被惨白光线照耀过的地方，并不是恢复如初，而是改造后的黑白世界被季序“回收”了。


    用另一种说法解释是，他对这些地方烙印了锚点。


    明明没有任何根据，偏偏季序就是知道这些信息。


    就像他知道这种下意识的力量，不是什么游戏手柄的馈赠，而是纯粹发源于他自身。


    是独属于他的力量。


    “完了。”季序的表情变得麻木平静，“我不是人。”


    尽管这段时间，他一直试图将身边发生的一切，归咎于游戏手柄的功劳。


    以此忽视自己身上的种种异常，坚定自己的人类身份。


    但是。


    一觉醒来出现在另一个世界，在所有事物都会产生畸变的诡异世界中一直保持人形，没遇到过直接性的致命危险……


    还有他最近愈发稀薄的恐惧情绪……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过不了多久，他也会变成迷雾里肉块一样的丑陋怪物？


    “什么，不是人类？！完蛋完蛋，我来晚啦呜呜——！”


    甜美清脆的萝莉音在季序脑海中轰然炸响。


    过于高亢又突兀的哭声，让季序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原本的思路。


    “黛西？！你也在这儿？”


    这道声音太过有特点，季序想认不出来都不可能。


    只是，对方没有车票，又没法离开水缸，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季序左顾右盼，并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呜呜……我感受到你这边出现了危险，当然要来啊！”


    “顺着精神力找人本来就是我们水母星人的特长！”


    脑海中的声音叽叽喳喳，很快忘记了一开始的伤心，语气变得轻快好奇。


    像是在透过季序的视角，观察四周。


    “好奇怪的地方，好奇怪的大脑袋，你怎么突然不见了，还出现在这么远的地方？”


    季序敏锐地眯眼：“我现在所在的地方，离你的位置很远？”


    “当然，为了找过来，我顺着很细很细的精神力追了很久！”


    “大概……有半个常态星球那么远吧！”


    “……如果我三年级数学算及格的话。”


    最后半句的嘟囔声很小，但还是被季序听见了。


    他的表情一时有些一言难尽。


    但愿黛西嘴里的三年级数学考试，不是指小学。


    不然。


    指望一个小学数学都不及格的外星人，帮他计算出明城列车和安全公寓之间的距离，还是太不靠谱了。


    在观察完四周环境，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后，黛西终于想起了正事。


    “季序！你不要死啊，你死了我会长不大的！”


    季序汗颜。


    “谢谢，虽然知道你的想法，但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我们人类比较流行虚情假意的关心，这样听着舒服一点。”


    “放心，危险解除了，至于危险来源……”


    他抬起头，看向悬在空中，目光愈发混沌的林澈。


    白色头颅明显也被刚才的意外惊到，直到现在才回过神，对着季序摇头。


    “大人……外来者……不……”


    尽管声音断断续续，依旧能从他改口的敬词中听出他的急切和惶恐。


    “刚才的黑影是不属于明城列车的外来怪物？所以你没办法察觉到它的行动？”季序猜测道。


    林澈重重点头：“是……”


    季序想到了前置dlc的结算情报——明城列车晋升成了4级杀戮异域。


    再叠加明城列车能穿梭于各个异域的特殊能力。


    列车上载点其他异域的怪物很正常。


    季序轻易接受了这个设定，回到正题：


    “反正事情也解决了，追根溯源只会浪费时间，我想知道，除了车票，我有没有其他见你的办法？”


    既然给了他列车长的权限，总不能每次过来都用车票做渠道？


    保不齐之后他会遇到其他情况，需要及时见到林澈。


    他生怕林澈听不懂，还加了一句。


    “车票只能供我一个月过来一次，我需要更方便的办法。”


    林澈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季序不禁皱眉，“意思是你也受某种规则限制，无法长时间出现？”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澈只是再次摇头，重复刚才的话。


    “……不是……时候……”


    “是不能说，还是你也不知道原因？”季序追问。


    “……不是……时候……”


    看来是问不出来了。


    季序在心中叹息，抬手准备结束对话。


    这时，一面提示框在他眼前展开。


    【恭喜您与明城列车成功建立初步联系！阶段任务已触发！】


    【任务详情：建立车站或者站台，稳定明城列车坐标！】


    【效果：车站或站台建成后，可通过该建筑出入明城列车，并增加明城列车存在时间。】


    【（注：建筑必须带有明城列车标识，具体图案请查看车票。）】


    明明不在游戏里，依旧凭空出现的提示框。


    季序遇到的离谱事够多了，很快接受了提示框的存在，认真其中的内容。


    “增加明城列车存在时间？所以即使是游戏手柄提供的车票，也不能让我长久待在里面？”


    这个世界果然有很大的问题。


    至于提示框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出现……


    季序看向不久前黑影怪物消失的地方，眼神若有所思。


    一只懂得潜伏暗杀的怪物，似乎比林澈的神志更加完整。


    自己解决怪物的事情，微妙地改变了林澈的态度？


    不管怎么说，他又接到了一项新的日程。


    在迷雾世界建造车站……怎么不让他直接建座城？


    “黛西。”季序叫了一声。


    “啊？什么事？”带着困意的声音的清脆声音响起，“你们在聊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如此朴实无华的一句话，成功把季序逗笑了。


    “巧了，我懂的也不多。”


    “你有没有办法把我带出去？”


    林澈清醒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他需要离开了。


    黛西：“当然可以！车票不是在你精神海里吗？想一下就能用它回来了！”


    季序意念顺势一动。


    一股牵引力将他与整个世界隔开，和他使用车票来到这里的感觉一样。


    “再见。”季序最后朝林澈招手告别。


    “下次有记忆的话，能跟我讲讲那通来自明城的电话吗？”


    “比如……它是不是来自某个星座？”


    唰！


    本来已经彻底消失的黑色瞳仁，重新出现在林澈眼眶中。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眼底的茫然又让他找不到词汇。


    “我……不……”


    这个反应对了。


    季序满意地收回视线，等着面前的世界被漆黑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