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这是季序睁眼之后最大的感觉。


    四周寂静得反常。


    空气稠得像一锅冷却的油脂，聚合凝结在一起，激不起一丝风。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季序转头左右看了看。


    这是一个空旷而陈旧的站台。


    除了脚下的空地和不远处台阶下的铁轨，十米开外的地方全被灰黑色的迷雾包裹。


    “这就是通往明城列车的站台？居然……这么正常？”


    和季序在游戏中，通过异象里的虚幻场景前往明城列车时，看到的站台差不多。


    同样荒废，寂静，充满迷雾。


    只不过。


    异象里的废弃站台，更偏向于十几年前的老旧设施。


    如今季序所处的站台，抛开地上厚厚的苔藓和站台柱子上泛黄生锈的痕迹来说，设计构造都更先进。


    前者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恐怖电影。


    后者则是让人感慨，它尚未荒废时，该是多么繁荣的大型车站的一角。


    季序试探性走了两步。


    地上的苔藓很厚，踩起来略微发软，除此之外别无异样。


    “真的和异域不一样，这些不是怪物的伪装，不然我早该被攻击了。”


    这对他而言算是不错的好消息。


    使用车票前，季序预想过好几种自己睁眼后看见的场景。


    这是最正常的一种。


    不是看着就犯恶心的怪物老巢，让他的探索欲望大增！


    “接下来的流程呢？还是和异象那会儿一样，找个地方买票，等明城列车过来？”


    季序看向远处的迷雾，思考要不要进去。


    这时。


    远处传来列车的嗡鸣声。


    一辆干净明亮的白色列车，在季序面前停下。


    “唰——！”


    列车门拉开，露出里面明亮耀眼的灯光，似乎在欢迎来客到访。


    “看来不需要买票了。”


    季序留恋地望向列车车身。


    明城列车的轮廓，和季序在游戏里见到的相差无几。


    或许是第一次用本体上车，也或许是看过了前置dlc的后续演化结算文字。


    明明和林澈相遇只是8天以前的事。


    临到头，他心里倒是生出一种分别多年，再会老朋友的微妙感。


    深吸一口气，季序抬脚上了列车。


    列车门悄然关闭。


    之后。


    在未被窥见的正常人类视角中，车站终于在惊惧过后缓缓活络起来。


    均匀的灰黑色天空，暗红色、浸透了陈年血锈的铁轨……


    地上像是苔藓一样的无数血肉开始翻腾，将凭空出现的崭新车站牌子吞噬。


    窸窸窣窣的啮齿动物咬合声，和持续不断的、黏糊糊的、湿漉漉的蠕动声混杂在一起。


    愈演愈烈。


    一列……勉强能看出列车轮廓的“白色东西”。


    碾着仿佛拥有生命、在痉挛搏动的铁轨，朝着前方扭曲粘稠的黑雾缓缓驶离。


    碾过爬上铁轨的零星血肉，镶嵌在肉质车壁上的“窗户”，便会掉下几颗滚动的浑浊眼球。


    直到，“列车”彻底离开车站。


    ……


    “嗯……该说果然如此吗？”


    季序站在车厢尾部，看着前方的一切。


    照亮了所有角落的白色灯光，干净的车厢，宽阔的座椅。


    以及……座椅上难以用形容词描述外貌的怪物。


    看得季序都想去开一个“最丑污染种bot”之类的自媒体账号。


    一定能让眼睛没被污染的普通人大吃一惊！


    “是异域晋升的关系？当时玩游戏时，我也没觉得里面的污染种丑成这样啊。”


    抱着难以言喻的想法，季序走入车厢。


    一步，两步……


    直到季序穿过一节车厢，他也没感受到任何来自污染种乘客的敌意。


    或者说，这些污染种压根当他不存在。


    “这是列车长的效果？不被其中的生物攻击，也不被它们注意？”季序在心中猜测道。


    低等级的异域怪物，别说交流，压根连智慧都没有。


    接着在车厢里待着只会浪费时间，查不出多少有价值的情报。


    还是先找林澈要紧。


    这样想着，季序加快脚步，朝驾驶室走去。


    驾驶室大门紧闭。


    几乎在季序刚有开门念头的瞬间，驾驶室大门便打开了。


    他毫不客气地跨步进入。


    接着，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驾驶室内没有座椅，也没有操作台，甚至供季序落脚的空间都没有！


    门内的世界完全被无数白色的、类似“神经束”一样的管道填满。


    它们的质感既像血肉，又像金属，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如呼吸一般不断起伏。


    像是无数颤动、连接的蜘蛛网。


    而所有蜘蛛网的连接处，是中央一颗惨白的闭眼头颅。


    从还能看出人形的部分，季序依稀还能认出他的身份。


    “林澈？”季序试探着叫了一声。


    说实话，他第一反应都不敢认。


    林澈目前的形象，可比在异域时恢复记忆之后，还要惨烈一万倍。


    季序又是通关异域，又是利用前置dlc去改变林澈的过去。


    怎么到头来，林澈的情况不但没有变好，还只剩下一个头了？！


    唰！


    连接在半空中的头颅猛然睁眼。


    那是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


    和它的存在本身一样，恐怖、非人。


    “嗬……林……he……澈……”


    头颅用生涩古怪的腔调，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


    [陌生的声音……]


    [是入侵者……不，不对……]


    [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这是……我的……名字……]


    接着，它的眼睛颤动了一下，开始出现黑色的瞳仁。


    虽然极小，开始有了智慧的灵光。


    眼珠极其缓慢、生涩地转动。


    一点点，一点点，终于，让视线定格在了季序的脸上。


    “艾……”头颅张了张干瘪的嘴唇，像是几百年没说过话一样沙哑，“X。”


    它的原本的名字，这个字母，它的过去……


    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故事。


    可随着这声呼喊，属于“林澈”的记忆开始复苏。


    前往明城的决心、购票前自称X的怪人、末日、列车上的惨剧……


    以及，永无止境的循环。


    “看来你还记得我。”季序笑了笑，“还记得吗？你当场亲口说的，我们会再见面。”


    “只是……”


    季序上下打量“林澈”如今的尊荣。


    “我对你获得列车控制权的猜测，还是保守了一点。”


    “是因为看不懂按钮稀奇古怪的操作台，所以你把它融了，改成了脑机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