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你们在说什么？！”


    顾怜猛地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惊恐和荒谬感。


    她拼命摇头：“我是顾怜啊，不是什么女神，更不是什么魔王！”


    “泽维尔大哥，陆大哥，你们看清楚！我是人啊！活生生的人！”


    她抬起手臂，露出上面还未完全愈合的、在之前魔物袭击中留下的伤口。


    “你们看，我如果是怪物，怎么可能会受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我……我还知道蓝星！对！你们尽管问我关于正常世界的一切，我一定答得上来！”


    顾怜的话没给季序带来任何动摇，他的声音无波无澜。


    “勇者异域一直在‘异域-异象’两种状态中反复转化，一个月至少捕获上百名失踪案受害者。”


    “他们哪怕每个人只透露只言片语，也足够你了解蓝星了。”


    他没必要问得不到结论的问题。


    说不定顾怜对正常世界的理解，比季序还高。


    “我相信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然一路上的表现不会那么真实。”


    “但是，编造的虚假记忆终究会有破绽，正常世界的信息很容易探寻，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也做不了假。”


    这是季序从布洛克的污染度检测护腕上看见“星条旗”后，明白的道理。


    自由联邦的国旗同样是星条旗，大致形状和季序记忆中的星条旗差不多。


    只不过，它上面只有1颗大白色五角星。


    50颗白色五角星、13道红白相间的横条的旗帜，是产自污染物上的标志。


    尽管季序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


    但污染世界一定比“蓝星”这个所有人认为的正常世界，更加接近季序记忆中的家乡！


    所以。


    在顾怜脱口而出“尼采”这个名字时，季序便将她划分到了污染世界生物的范畴。


    ——尽管他也不清楚，蓝星有没有一个同样叫做尼采的现代文学家，巧合的写下了另一个世界同名者同样的文学著作。


    “敏感、脆弱、因为糟糕的童年经历而寄托于童话故事……你正好符合我对异域创造者的所有性格画像。”


    “想要证明你不是异域boss也很简单——现场画一张星条旗吧。”


    季序朝她抛出一支炭笔。


    “你为自己编织的虚假记忆一定存在缺漏的地方，必须用自己真实的记忆填补。”


    “现在，画出你记忆中属于星条旗的样子。”


    炭笔“咕噜咕噜”滚到顾怜脚边。


    顾怜愣愣地低头看它，许久没有动作。


    “星条……旗？”


    这似乎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它似乎是一个著名国家标志物的代称。


    她能一秒钟想出这张旗帜应该使用的色彩和图形。


    可是……


    顾怜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不住的颤抖，瞳孔震颤。


    一股比之前更加强烈的恐慌扼住了她的喉咙。


    “我……”顾怜张了张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脑子里有两个图案？！


    难道她真是……


    不！绝对不可能！


    她是人类！她一定是人类！


    “以上只是我的七分猜测。”


    季序没有催促她动笔，而是用陈述客观事实的口吻接着述说。


    “你真实的过去，应该拥有一对控制欲极强的父母。”


    “他们从不给你选择的机会，所以从王城到魔王城只有一条路，唯一出现岔路的地方是勇者村和门外的出口。”


    “他们以爱为名行伤害之事，让你爱不得恨不下，只能一直被困在过去，挣脱不得。”


    顾怜的呼吸一滞，表情有片刻的凝固。


    季序不断回忆着进入异域至今的经历。


    明城列车的经验告诉他，异域的一切都和最终boss息息相关，线索就藏在不起眼的角落。


    国王，勇者村，他从邪龙身上看见的、类似开发者制造异域时留下的日志……


    [右后肢膝关节-旧伤标记-无法删除]


    季序补充道：“最让你无法释怀的事，应该和你的双腿有关。”


    连逆鳞都能删除的邪龙，却有一处无法修复的致命腿伤。


    “另外。”季序顿了顿，依旧将后面半句话说了出来，“你或许是一个没在父母期待中降生的小孩。”


    异域中拥有名字的NPC屈指可数。


    国王就叫国王，巫医的名字是巫医，村子的名字是勇者村。


    拥有名字的铁匠老哈克，售卖着让无数征召者眼红的逆天装备。


    季序在勇者村的向导，却拥有自己的名字——兰花。


    一个因为出生那天窗外兰花开得正好，而临时取的名字。


    “至于你给所有人设置的勇者身份……”


    “闭嘴！”


    顾怜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声音中蕴含的痛苦、愤怒与被彻底撕开伤疤的暴戾，犹如实质般轰然炸开！


    季序和陆沉舟脸色一变，迅速往两边躲开，依旧感受到了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推力。


    两人闷哼一声，重重撞在冰冷光滑的漆黑墙壁上。


    季序再抬头，空荡的城堡大厅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流淌、重组。


    冰冷的黑色石材变成了惨白的、带着湿滑反光的墙壁，空气中弥漫开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


    无数巨大的、圆柱形的玻璃罐从地面、墙壁、乃至虚空中“生长”出来，密密麻麻，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罐子内部赫然浸泡着一具具蜷缩着的人形尸体！


    这些尸体面容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仿佛沉溺在最甜美的梦境中。


    但除了头部的其他地方，肢体被扭曲成了各种异域生物才会有的触须、口器、复数的器官……


    季序在其中找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达芙妮！


    普罗维斯家的女儿，失踪案的受害人！


    对方皮肤表面覆盖着鳞片，背后的蜥蜴长尾卷曲，包裹全身，显然已经不是正常人。


    罐子里的尸体，难道都是死在异域里的征召者？


    陆沉舟在远处大喊：“季先生，小心！”


    季序回头，发现顾怜身上的破烂勇者服已经消失，化作了一套朴素陈旧、不合身的连衣裙。


    顾怜竹节一样细长的双腿立在空荡荡的裙子下，脸庞依旧苍白，却明显不再属于人类。


    “骗子……都是骗子……”


    一行血泪从她漆黑的瞳孔中滑落。


    “果然……说好帮我……只是为了让我想起这些……这些我拼命想要忘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