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突然出现问题……”季序单手撑着下巴思索，“能再具体说说吗？”


    老板娘抬头思考了一会儿。


    “我记得两个月前，杰克来店里买面包，人看着好好的，说话也没问题。”


    “正要付款呢，他突然丢下钱包，冲到了马路中央，喏，就前面。”


    “当时奥罗拉广场还很繁华，十字路口车可多了，又刚下了雨，路面很滑。”


    “他大喊大叫着让人小心中央的大石头，差点就因为司机没来得及刹车，撞飞了。”


    “后来，他就更不喜欢出门了。”


    屋檐下的雨水滴答声越来越弱，季序若有所思地望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刚下完雨么……”


    不知不觉中，雨停了。


    世界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透着清晰艳丽的色彩。


    路上车辆川流不息。


    四个红绿灯环绕的路口中央，一块约摸五米高的灰色巨石突兀地矗立在那里。


    巨石顶部，一柄闪烁着微弱金光的长剑直直插入巨石之中，只留剑柄在外。


    来来往往的车辆，毫无阻碍从巨石中穿过，仿佛它根本不存在。


    石中剑上的金色光辉不断闪烁，让季序想不注意都难。


    “或许，杰克真的看见了东西。”他轻声道。


    只在雨后出现，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的异常现象，即为异象。


    “这就是征召者眼中的世界？”季序在心中感慨。


    现代城市中，突然出现一片处处违和的区域，感觉还挺奇妙的。


    “嗯？你刚刚说了什么？”老板娘将耳朵凑近，刚才没听清。


    “没什么。”季序转移话题道，“关于杰克的失踪，警察怎么说？”


    老板娘的注意力跟着转移，噗嗤笑出声：


    “他们压根不管！也就刚失踪那两天，警察来了一趟做做样子，之后就没下文了。”


    “格伦市每年意外死亡人数上万，失踪案几千例。”


    “车祸、枪击、偷渡、药物过量、龙卷风……能要人命的危险太多了。”


    “谁知道新接手失踪案子，是年轻人玩离家出走，还是附近的黑户被遣返？”


    “每年死在医疗事故上的人数，都比失踪案多。”


    “只要不是有钱有势的，警察才懒得费心。”


    她指了指窗外奥罗拉广场的方向。


    “连市长都被当街刺杀了，这世道，自己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哪有闲心管别人？”


    话语中透着看破世事的冷漠与残酷。


    就比如她压根不关心面前的男人，是不是杰克的朋友。


    对方愿意给钱，她就愿意将“倒霉杰克家”的故事统统透露出去。


    老板娘话音刚落，眼神猛地锐利起来，拿着手里的铁钳子丢向季序身后。


    “小杂种！还敢来！”


    季序侧身看过去。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正踮着脚，手悄悄伸向季序放在桌上的牛角包。


    老板娘嗓门尖利，抄起旁边的扫帚就绕过柜台。


    “这次看我不打断你的手！”


    抓起牛角包，缩着脖子就要往门口逃。


    “等等。”季序伸手虚拦了一下老板娘。


    已经逃到门口的小乞丐同样停下，回头看他。


    男孩很瘦，一双黝黑的眼睛挂在眼眶中，盯着人看的时候格外瘆人。


    看两人的态度，小乞丐应该是个惯犯。


    但一个孩子沦落到这种地步，也是可怜。


    季序往上提了提手里的热狗可乐。


    “想要的话，把这个一起带走吧，算我请客。”


    本来给征召者小女孩带的零食，对方没出现，给面前的小乞丐也一样。


    只要对方收了东西赶紧离开，不耽误他继续问话就行。


    男孩愣住了，他看了看食物又看了看季序，似乎难以置信。


    男孩回过神来，几乎是扑过来接过食物。


    即使季序第一时间避开了，还是撞了个趔趄。


    他嘴里塞满了面包，声音含糊不清。


    “谢…谢谢您！先生，谢谢您！”


    “主一定会保佑您这样的好人！”


    说完，生怕季序反悔，抱着比他胳膊还粗的热狗面包跑了。


    老板娘在一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嘟囔着“浪费好心”。


    面包和热狗都是季序的所有物，她也不好多嘴。


    小贼跑了，老板娘放下扫帚重新回到原位。


    “刚刚说到哪儿了，先生还有想问的吗？”


    季序又点了一个蛋糕，重燃老板娘的热情。


    “失踪案越来越多，我记得网上有不少人，都希望市长派专门的人手彻查这些案子。”


    老板娘不以为意，将打包好的蛋糕推到季序面前。


    “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个月前米勒市长遇刺的案子，的确让格伦市的失踪案热闹了些日子，不少人说要自费调查失踪案。”


    “结果不也什么都没改变？”


    “半个月后杰克失踪时，格伦市的失踪案就没人关心了。”


    “网上的话题总是变得太快，我家面包店的广告都没在网上打出去呢！”


    季序汗颜。


    最后一句话就不用说了。


    再问下去，也不会有别的收获了，他打算付钱告辞。


    突然，他伸进大衣内袋的手一顿。


    指尖触到的只有粗糙的布料内衬。


    装着现金、和他刚办完不久的证件的皮质钱包，不见了。


    有小偷！


    季序脑海中瞬间闪过，不久前的小乞丐感激涕零地扑到他身上的画面。


    不对，时间还要往前一点！


    季序仔细回忆着。


    当时小乞丐扑过来的动作太突兀，季序有意避开，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上。


    如果对方当时偷了钱包，他一定会立马发现不对！


    对方出手的时机还要更早！


    老板娘还在微笑着等待付款，见季序迟迟没有动作，不禁疑惑。


    “先生，你……”


    下一秒，她的表情僵住。


    回档！


    老板娘将打包好的牛角包放在柜台上，感慨杰克一家的命运。


    “他们之前一直不肯搬，还抱着希望，觉得儿子哪天会好起来，回去上学……”


    “杰克的失踪，对他们反而是种解脱吧。”


    “啊！放开我！”突兀的喊叫声，将老板娘刚酝酿出的情绪冲得一干二净。


    季序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抓住挣扎的小乞丐。


    从他的指缝中取出薄薄的刀片。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不老实的小偷。


    “连吃带拿不太好吧，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