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用最快的速度，向自己的妻子确认去明城的意向。


    他将银行卡里仅剩的一千三百块钱取出来，交给季序。


    “暂时只有这么多，还缺的话，等我媳妇来了再加。”


    林澈有定期捐款的习惯，存款不多。


    最近因为明城灾害又投入进去不少。


    一千三百块钱，已经是林澈算完之后整个救援队开支后，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将自动取款机里刚取的现金，交给季序这个黑户时，林澈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开始，他以为季序是对家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所以对他一清二楚。


    再后来他竟真的开始怀疑对方是未来人。


    在季序开口要钱后，又觉得对方是个骗子。


    世界末日，怪物横行，拥有特殊天赋的天选之人……


    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季序将那叠红色钞票装进包里，也没数。


    “谢了，你先接你老婆孩子去吧，一会儿见。”


    林澈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朝车站外跑去。


    ……


    三小时后。


    距离最后一趟前往明城的列车发车，还有一个小时。


    像林澈这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到底是少数。


    他成功给自己的老婆孩子买上了最后几张车票。


    一家三口一起来到和季序约定的会合地点。


    尽管知道这名自称“来自未来”的男人，行事古怪，林澈还是被会合地点的阵仗吓了一跳。


    大袋的新鲜蔬菜、水果、十只小鸡崽，服装购物袋，水母饲养缸和配套饲料……


    季序坐在杂七杂八的商品中间，朝呆愣的三人招了招手。


    “嗨，来了啊。”


    三人走近，林澈老婆小心打量着这位神秘的未来人。


    在接到林澈电话，让她带着儿子一起去明城时，她差点以为自己老公精神出了问题。


    让六岁的儿子去天灾现场？


    出事了谁负责？


    学校只是因为流感暂时停课。


    听消息说，针对新型流感的疫苗已经在路上了，东城区正在试点。


    顺利的话，过两天就能重回复工开学。


    这种时候，让她带着儿子一起去明城？


    听了林澈提供的理由，她更是觉得天方夜谭。


    来车站前的这段时间，林澈一家三口不只办了购票证明。


    还以旁观者的身份，重新逛了一遍雾市。


    可能是带着答案找原因，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他们真的嗅到了城市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反复纠结过后，他们最终选择一起来到车站，见到季序。


    林澈目光复杂地望着季序身边大包小包的货物。


    毫无疑问，对方把他给的一千三百块钱，全花完了。


    “你准备把它们都带走？”


    未来真的变成了末日，连蔬菜牲畜都成了紧俏货？


    换气泵和宠物饲料又是什么？


    对方还有闲心在末日养宠物？


    季序不在意地点头：“随便试试，反正失败了也没代价。”


    “之后的路会变成什么样，得靠你们自己走了。”


    他有预感，自己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


    林澈的明城列车之旅，他就不掺和了。


    林澈老婆站出来，朝季序深深鞠上一躬。


    “小哥说的一切如果都是真的，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林澈扶着妻子，目光透着坚毅。


    “谢谢提醒。”


    不管末日的真相有几分是真的，雾市都一定出了问题。


    亲人是林澈最重要的存在。


    要是离开雾市后，又收到老婆孩子出事的消息，他一定会彻底疯掉！


    如果家人都保护不了，孑然一身在末日里活下来又有什么用？


    即使前路一片黑暗，他们一家也要一直在一起！


    他带着求知欲地询问：


    “我能知道，您为什么帮我们吗？”


    “想到便做了，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季序不假思索道。


    来到这里走一遭，要是什么都不做，他岂不是白来了？


    林澈掌控明城列车的关键，在于最后收到的雾市出事的消息。


    他想知道，林澈的老婆孩子都在身边，故事会变成什么样子？


    季序接着说：“世界的异常是逐渐出现的，猜到末日即将降临的人绝对不少。”


    “分开后，你们最好小心行事，不要提起我的存在，不要暴露自己知道的真相。”


    “聪明人，才能在重塑之后的世界活下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理想主义不是缺点，但总是两边都要，无法接受残酷的现实，优柔寡断也会自取灭亡。”


    夫妻俩郑重点头。


    随后林澈苦笑：“这些我都知道，只是……环境对人的压迫太残酷了。”


    林澈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人。


    见过夫妻兄弟为了几百几千的小钱反目成仇，见过邻里互相算计。


    不是穷人天生奸戾。


    是“穷”这个字，真的会吃人！


    林澈被算计过，也接受过陌生人的好意，清楚人性的复杂之处。


    即使从季序口中知道，不久后自己会惨遭背叛，他依旧不忍心现在给对方定罪。


    向阳花基金会是他亲自考察过的。


    亲眼见到过受他间接资助的孩子，站到他的面前。


    是真正为贫困普通人服务的慈善组织。


    救援队里每一个愿意跟他去明城的朋友，他们从纠结犹豫，到下定决心的转变过程，林澈都看在眼里。


    在林澈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救援队的人能站出来，对他而言就是有恩的。


    季序说起列车未来的惨状，林澈只觉得是环境在吃人。


    他提前知道了一切。


    未来一定有回旋的余地！


    林澈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季序摇了摇头。


    从林澈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对方压根没将他的告诫听进去。


    罢了。


    他该做的提醒已经做了，到时候对方自寻苦果也跟他没关系。


    “你们该上车了。”


    这是赶客的意思。


    林澈识趣地告辞，临走前他回头询问。


    “小哥，能告诉我们名字吗？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再见！”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你们可以叫我——”


    季序想了想，用脚在地上画了两笔。


    “叫我X吧。”


    “X？”


    林澈低头看着地上的符号，将这个字母牢记心间。


    忽然。


    旁边传来惊呼：“老公，你看前面！”


    林澈抬头，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刚刚还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像是从没出现一般，消失不见


    角落中，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