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的迷雾之后，是空旷的白色站台。


    阳光撒在铁路轨道上，温暖明亮。


    突然从偏黑暗的环境脱离，季序不适地眯了眯眼。


    铁路轨道、停靠站台、指示牌，没有血腥味的清新空气……


    除了没有工作人员，一切正常得不成样子。


    让人不禁生出逃离末日、获得新生的畅快喜悦。


    季序压下心底莫名浮现的欣喜。


    他的理智明确知道，面前的站台是假的。


    四周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怎么也和正常世界搭不上关系。


    季序回头。


    白色列车拉开的车厢门内，是干净整洁的上车口。


    窥不见半点残肢异常。


    视线只在伪装的车厢门上停留了一秒，季序朝指示牌标注的站台出口加速离开。


    ……


    阳光明媚，绿树成荫，明城的绿化做得很不错。


    离开车站后，季序朝着看见的城市方向，全速前进。


    有“疾风步履”标签加持，他的速度极快，道路两旁的绿化带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列车发动的声音从背后隐约传来。


    季序的速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很快进了城。


    红绿灯规律切换，商店橱窗内挂着当季新品。


    广场上不知谁遗留的音箱，放着老一辈流行的广场舞曲目。


    路边的汽车半开着车门，仿佛司机前不久刚下车，只是去旁边的商店买点随身物品。


    到处充满人类活动的痕迹，却没有一个活人。


    仿佛整座城市的居民，都在某个时刻瞬间消失了一样。


    季序的速度快成一道残影，在街道上快速掠过。


    “没有，这里也没有……”


    周围没有活人，也没有列车报纸上提到的大灾难。


    站点延伸创造的城市，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就算季序有“疾风步履”的标签加持，想将整座城市彻底探索一遍也不简单。


    没有十天半个月绝对下不来。


    但是季序相信，异域不会给他这么多安稳活动的时间！


    想到这，季序冲进路边一家明城特产礼品店。


    明城地图，get！


    季序将一米多宽的地图摊开。


    密密麻麻的地铁和交通路线图，将地图填满。


    “如果我是你，会待在哪儿呢？”季序喃喃自语。


    他在脑中快速将得到的情报过一遍。


    这名叫林澈的异域人，对底层民众的同理心绝对不是凭空产生的。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处交通显露稀疏的区域。


    ——城中村。


    ……


    “前方路口有违规拍照……前方红绿灯……您已超速，注意，您已超速……”


    “……导航关闭。”


    黑色汽车在空旷的道路上横冲直撞。


    又闯过一处红灯路口后，在路边急刹。


    车轮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声响。


    没等汽车停稳，季序翻身下车，将混乱甩在身后。


    “妈，小伟今天考试得了满分！”


    刚走了两步，季序听到了下车之后的第一道人声。


    找到了。


    季序循着声音望去。


    一名打扮温婉的都市丽人，牵着一位六七岁大的男孩，走进路边一处小院。


    院子中央晾晒着两排衣物，角落里摆着几盆蔫了吧唧的绿植。


    一个白发老妇正颤巍巍地给花浇水，旁边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在修摩托车。


    听见女人的声音，白发老妇人缓缓转身，两只眼睛紧闭。


    她“看”向发声的方向，笑呵呵道。


    “满分……满分好啊！”


    女人快步走近，接过老妇人手里的水瓢。


    “妈，你眼睛不好，这些小事交给我们做就行。”


    说着，她嗔怪地瞪了一眼旁边闷声修摩托车的男人。


    “你也是，好不容易放假回家，也不知道帮妈的忙！”


    “呵呵呵……不怪宗宝，是我自己闲不住。”老妇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慈祥。


    “忙了这么多年，真没事可做，我反而待不住……”


    她招呼回来的两人：


    “都洗手准备吃饭了，今天爸爸生日，我们加个菜，一会儿吃蛋糕。”


    “好耶！”


    穿着红白校服的小男孩高举双手欢呼，抱着书包往屋里跑。


    “你就宠他吧！”女人无奈。


    她将浇花的水瓢放好，转身喊道：


    “别修你的摩托了，都几年没用了，修不好就算了，反正家里也没人用。”


    “赶紧进来吃饭吧，寿星！”


    修摩托的男人抬起头，阳光落在他渗着汗珠的额头上，闷闷的应了一声，也进屋了。


    季序翻墙进入院子。


    透过窗户，屋内是正在唱生日歌的一家四口。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爸爸生日快乐！”


    小男孩“啪啪啪”地用力鼓掌，滑稽的样子逗笑了一众长辈。


    老妇人和蔼笑着，女人低头捂着脸，男人笑着咳嗽。


    屋内充满了温馨幸福的气息。


    女人推了男人一把。


    “好了，寿星该许愿了。”


    戴着纸壳生日王冠的男人，双手合十闭眼。


    “我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女人有些失望：“好歹是一年一次的愿望，能许得大胆点吗？”


    男人笑着：“这样就够了。”


    女人叹气：“好吧，你是寿星你说了算，接下来……”


    “接下来该吹蜡烛了。”季序无缝接话。


    屋内霎时间安静，四人同时抬头，看向窗外。


    动作同步得诡异。


    季序拉开窗户，朝今天的寿星点头示意。


    “很抱歉打扰你们一家子聚会，只是我的时间也不多。”


    “在列车抵达下一个站台，销毁面前的假站台前，我得将你带回去——”


    “捷径列车真正的司机，林澈先生。”


    男人脸上本就不多的情绪消散。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季序。


    “我不懂你的意思。”


    “意思是，这座只有你们一家人的城市是假的，你工作的城市并不在明城，明城也不会如今这副完好的样子。”


    “它经历了一场恐怖的天灾，整座城市沦陷。”


    “你收到求救信号后马不停蹄地赶回明城，但直到最后，都没有如约抵达这里。”


    季序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拥有多少真实记忆。


    他要做的是用最快的速度，帮助对方认清现实。


    他想了想，继续补充。


    “对了，你孩子估计也没在明城上学，城中村附近学校的校服，是蓝色的。”


    “他和你的妻子应该在你出发的城市，叫……红霾市？”


    这就是多了解情报的好处了。


    后面两句话一出来，屋内男人的眼神快速变换。


    疑惑、迷茫、震惊、恐惧，最后是知晓一切的恍然。


    周围的一切开始如画卷般褪色。


    插着三十岁生日蜡烛的蛋糕，一桌子美味佳肴，唱着生日歌的妻子、母亲……


    统统如泡沫般消散。


    季序提前做好了对方失控暴走的准备，但周围环境褪色的速度太快了。


    顷刻间，他的眼前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