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容许拿着档案室的文件来到办公室，却看到局长背对着自己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在打瞌睡。


    并没有放轻的脚步让樊局清醒，他招呼鲁容许坐下。


    “查到什么了？”桌上的茶水温热，樊局一人倒了一杯。


    他说的就是鲁容许手上唯一的国际案件，而5943是目前唯一的嫌疑人。


    “申请了心理治疗，我总觉得他的话虽然颠三倒四，但却是为了隐瞒一件事。”


    鲁容许将文件放在桌上，里面的东西他早已拆开：“那伙非法组织劫持的人口中，有个死掉的M国人，身份已经确认，是他交代中的雷尔。”


    听到这个线索，樊局皱眉：“这条线索就断了，可惜。”


    鲁容许却摇了下头：“他的资料有问题，在当船长前他空白的二十五年里我可不信都是在混日子，虽然M方那边很快来把尸体带走了，但一般尸检后我们做了初步的验尸，死者身上表面有多处弹痕，掌间有会枪的痕迹，电脑显示我没有权限，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有接着说，看向樊局时，后者没有立即应下。


    他在衡量。


    鲁容许挑眉：“怎么，有难处？”


    据他所知，5943是平级省队转移过来的，先不说对方为什么移交，樊局有能力接下没有拒绝，可是这会却面露思索。


    “我有个问题。”樊局喝了口茶：“他来差不多Z国半个月了，上头跟那边也谈了半个月，案件知情人目前只有他一个，这个孩子作为唯一发现的生还者，决定不只是看起来这么简单。”


    樊局想到比鲁容许更为深层，但他没有道破。


    只是接着道：“秦监长今天见到了外交官，倒也稀奇，他不来警局这边交涉就想直接去监狱提人，还好老秦跟我有交情，要不然还能不能继续调查下去还是个问题。”


    这下轮到鲁容许皱眉：“案发后陆三的养父母就选择断绝关系，再说人是我们救的，案子也是我们先发现的，他就是个刚成年的孩子，身无旁物也不认识什么人，为什么M国还在纠缠？”


    这就是樊局没有道破的点。


    在被非法组织劫持时，雷尔就身中子弹，死前和同样被劫持在船舱底部的人提过，一座名外彭月岛的位置，上面有几个孩子需要帮助。


    而那艘同时被打捞起的船只正是雷尔的船。


    “容许，你要明白，但凡是涉嫌国际案件的，都很难扯清这其中的利害，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案件必须要有新发现。”语重心长的樊局又叮嘱几句便离开了，他还有些事要办理，


    桌上的档案再次被鲁容许打开，上面有张少年人的照片。


    蓬勃的年轻感，和干净的笑容。


    领养他的家庭叫做埃塞林...


    下午。


    “滴、滴、滴——”


    水泥墙角不停漏着雨水，潮湿阴暗的环境滋养着爬行生物，它们喜欢在阴暗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大平房监狱。


    由于少年已经成年，便从转移到泗水市后就安排在了监狱看守。


    粗长的铁栅栏竖起一道又一道的防线，颜色老旧的墙面上倒映着微晃的灯光，狭小的天窗仅过滤出一缕光线，这才让牢房里的人辨认出现在的时间，是白天。


    “锵！锵！”


    伴随着铁棍敲打在铁门上的震动，狱警喊着牢房里面犯人的编好：“5943！循例审查！”


    像是好久没有开口，干涸的嘴角不自然扯动着嘴皮子，从喉咙里泛出的声音好似被棉花堵住了的通风口，暗哑而无力：


    “好。”


    铁链拴着少年的手腕和脚，每走一步路，就会发出‘噼里啪啦’的碎响，盖过了脚步声。


    微长的刘海半掩着他的眉眼，虽然不影响看路，但却挡住了两侧的事物。


    随着身前狱警的带路，少年突然脚步微慢，他暗哑着嗓子问：“什么时候安排我回M国？”


    “5943不许开口提问！跟着就是！”身前的狱警速度未变，也没有转身解释。


    少年抿着泛白的嘴唇，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下，他似乎学会了适者生存的道理。


    就在他放弃打探后，后背传来被棍子戳动的触感，少年默不作声的微微侧头，身后是一个年轻点的狱警，身形比少年高不少。


    他低着头小声：“今天监狱里来了外交官，我看到监狱长亲自出来迎接。”


    没有回应，少年轻轻颔首示意。


    外交官？希望是来解决自己目前处境的吧。


    半途，正面走来带着警犬的狱警，大腿高的警犬在导员的陪伴下很是乖巧，可少年却忽然身形紧绷，脚步停下打着颤。


    发现不对劲的是5943身后的狱警，他看了眼走来的狗，上前几步挡在少年的身侧。


    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少年低声道谢。


    不知道拐了几个弯，带路的狱警终于停下脚步，而最后一道大门他要将身后的犯人移交给对方，这样他的任务才算是完成。


    “哐咚——！”


    大平房监狱某个角落的院子铁门被打开。


    久违没见过阳光的少年，在全身被阳光照耀的那一刻，似乎全身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秒，在他刚想抬头看看这个世界的白天时。


    麻袋套住了他的头，黑暗重新回到他的世界。


    红艳软绵的地毯踩在脚下，换着便服的少年被带离了监狱，目的地是一个新的环境，陆三心中疑惑，却没有做声。


    他成长了许多。


    “你们可以出去了。”一道醇厚的嗓音在正前方响起，是陆三没有听过的陌生嗓音。


    身旁两个狱警早在进入大楼前，就换成了驻守大楼的警卫。


    头上带着黑色麻袋的少年猛地摘下头套，就朝身后跑去，却被紧锁的大门阻止了动作。


    “这是在Z国，我不能直接带你离开，很抱歉。”


    温润的嗓音从身后响起，手中松开金色门把，陆三尽量放松神情转身。


    意外的见到了一个M国人。


    看到陆三眼中的诧异，夏侯失笑：“看来你很意外我的出现，是觉得M国放弃了你吗？”


    陆三没有说话，却顺着对方的意思坐在了沙上。


    夏侯是Z国土生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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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M国人，因为在这里长大的，即便后来因为父母的缘故返回M国，因着他厉害的中文和优质的政治学，毕业后他选择来Z国驻守外交。


    “很抱歉孩子。”夏侯又道歉着，可能是因为陆三的警惕还未放下，他也在疑惑对方为什么如此反应。


    少年微微的颔首示意。


    “我以为今天的见面你会开心点，看来你在这里很不开心。”夏侯尝试让少年放轻松点，他陆陆续续开了几个玩笑，才让陆三扯起嘴角笑了出来。


    “这才是你原本的样子，一个年轻又未来无限的少年！”夏侯说话总是能挑起一个人愉快的心情，他很擅长聊天。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陆三打量着四周，整齐高大的书房。


    家里的书房也有两个这样的书架，设计偏洛可可风格灯光家具，还有鲜花的摆件，在陆三印象中，母亲也很喜欢。


    这些他都无意识说了出来。


    最后视线落在房间正前方那面墙上，上面是M国的旗帜。


    夏侯也顺着看去，目光闪动：“就快了，但有个麻烦我们得解决。”


    “什么？”


    两人面对面坐下，夏侯递给少年一杯冰的果汁，示意对方拿着喝。


    喝了一口放在桌上，陆三还是疑惑：“什么麻烦需要等一个多月？我已经在这里带够了！还有我的朋友们，他们怎样了？那些警察说他们都死了我不信，一定是这里的警察欺骗了我！”


    陆三的情绪有些激动，夏侯伸手拍了下对方的肩膀：“你说的这些我都有了解，先别激动好好听我说。”


    压制着内心的激动，陆三期待的投去目光，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听到点不一样的消息。


    “你们被发现的那天我们迟了一步抵达彭月岛，见到了你的家人还有朋友...”


    可惜。


    接下来的话，就好似压死了少年的最后一根稻草，陆三霎那间红了眼眶，放在腿上的双手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瘫放在两侧。


    “...我也希望他们没有离开，只是送到医院不久后医生就下了死亡通知，很遗憾陆三...”夏侯尽量语气轻柔，耐心安抚着对方，因为接下来他还得需要少年的帮助。


    时间从刚来的14：45停到了15：10。


    耳边响起夏侯醇厚的嗓音：“可怜的小家伙，你现在的处境必须站在我们这边，这样我才能安全护送你回家，只是目前那群Z国的警察揪着你不放，虽然对M国来说只是时间问题，可只有我知道你在这里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对吧？”


    在青年刻意压低的嗓音中，陆三点了点头。


    顺从的模样就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羔羊，夏侯内心想到，也为之后要说的话有了几分把握。


    “所以你得帮我们一个小忙，也是帮你自己。”


    “帮...忙？”陆三抬起眼帘有些疑惑：“可是我在这里的半个月里几乎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我想我帮不了你什么。”


    “不，别这么说，因为那件事只有你能做。”


    望着夏侯深沉的眼眸，陆三温顺的眼神似乎真如对方期待那般，落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