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起身，不敢相信首辅夫人会亲自来这破败的赈灾棚。


    要知道，以往赈灾都是官员出面。


    像她这样的官家主母，极少会踏足这种地方。


    何况，大家都知道，首辅大人也在这次暴乱中失踪了……


    长风和家丁们立刻动手，将陆府准备的棉布一一分发给灾民。


    又按照户数发放太后娘娘的善款。


    苏杳亲自接过棉布，递到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手中，柔声说：“天越来越冷了，给孩子多添件衣裳，别冻着。”


    妇人接过棉布，激动得浑身颤抖，哽咽着说：“多谢夫人！多谢朝廷！我们还以为……还以为朝廷忘了我们这些受苦的人……”


    “不会的。朝廷一直记挂着百姓，这些都是太后娘娘和陛下的心意，也是我夫君的心意。


    他若是在此，定会亲自来看望大家，帮大家解决难处。”


    灾民们听着这话，纷纷对着皇宫的方向跪下，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谢太后娘娘，谢陛下，谢首辅大人！”


    苏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又一次泛红。


    赈灾棚里的忙碌持续到黄昏，苏杳陪着几位失去亲人的妇人坐了许久。


    听着她们一遍遍诉说牵挂与绝望，自己的眼泪也流了一遍又一遍。


    到最后，她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觉得浑身脱力，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夫人，您歇歇吧。”


    春桃看她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忙上前扶住她。


    长风附和道：“这边有属下盯着，您去旁边的草棚里坐会儿，缓一缓。”


    苏杳点了点头，确实是撑不住了。


    她被春桃扶到不远处的空草棚里坐下，闭着眼轻轻喘气。


    她的脑海里是陆怀瑾最后离开的身影，搅得她心乱如麻。


    “夫人，您在这儿等我，我去给您弄点热茶水来暖暖身子。”春桃转身就往临时搭建的灶台跑去。


    苏杳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应了声。


    她太累了，只想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哪怕只有片刻喘息。


    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春桃端着茶水回来，草棚里却空无一人。


    “夫人？”


    她心里一紧，连忙四处张望，以为苏杳是去了附近的茅厕。


    或是被哪位灾民叫走了，便沿着赈灾棚周边仔细找了一圈。


    走了一圈没看到人，春桃急了。


    她逢人就问有没有看到首辅夫人，可得到的全是摇头。


    “夫人！夫人您在哪儿啊！”


    她疯了似的跑回赈灾棚，一眼就看到正在清点物资的长风，哭着冲过去。


    “长风，不好了，夫人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


    长风闻言，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怎么会不见了？我刚才还看着她进草棚的！”


    他立刻召集身边的家丁，“快！所有人都散开找！仔细点，别放过任何角落！”


    家丁们四散开来，赈灾棚里瞬间乱了起来。


    有灾民见这阵仗，忍不住小声议论。


    “刚才我看首辅夫人脸色就特别不好，一直在哭，该不会是……想不通吧？”


    “唉，丈夫失踪，又亲眼见了这么多惨事，一个女子哪能承受得住？真要是想不开可就糟了！”


    “可不是嘛，昨日不就有个妇人因为家人没了，跳了河……”


    春桃才不相信他们说的话。


    “不会的！我家夫人不是那样的人！她还要等大人回来，还要照顾小公子，她不会的！”


    可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不好了！有人跳湖了！快来看啊！湖里漂着件衣裳！”


    长风和春桃浑身一僵，同时朝着声音的方向冲去。


    湖边围了不少人，顺着大家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湖面上，一件素色的披风正随着水波漂浮。


    那正是苏杳今日穿在身上的那件。


    “夫人啊！”


    春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长风对着身后的家丁厉声喝道：“快，会水的都跳下去，立刻找人。就算把湖底翻过来，也要把夫人找上来，快！”


    几个水性好的家丁立刻脱下外衣。


    “噗通！”


    “噗通！”


    一个个跳进冰冷的湖水中。


    他们朝着披风漂浮的方向游去。


    家丁在湖里来来回回搜寻了数遍，从夕阳西下到暮色四合，可始终没找到苏杳的身影。


    “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一个家丁游上岸，冻得嘴唇发紫。


    长风僵在岸边，拳头死死攥着：“接着找！继续找！”


    可他心里清楚，这么久找不到，要么是苏杳被水流冲去了下游。


    要么就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一次，陆府真的出大事了。


    主君失踪生死未卜，主母又在赈灾时离奇失踪，陆母得知噩耗，一病不起。


    偌大的首辅府，瞬间没了主心骨。


    院子里静得可怕。


    --


    苏杳醒来是在一片漆黑中，她动了动手指，只摸到粗糙冰冷的木板。


    还有一股子潮湿的霉味。


    自己是死了吗？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地府？


    若是地府，那她没见到陆怀瑾，是不是就证明……他还活着？


    活着好啊。


    活着好啊。


    想着想着她哭了。


    她蜷缩起身子，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为什么连死了都看不到陆怀瑾？


    明明是他说的，这辈子不会放过她的，生生死死都要纠缠在一起，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块。


    怎么偏偏，一直是她一个人？


    骗子。


    陆怀瑾，你个大骗子。


    黑暗中，苏杳蜷缩着出神，鼻尖突然萦绕起一缕极淡的香味。


    清冽又沉稳。


    像极了陆怀瑾身上常用的雪松。


    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起来：“夫君？是你吗？”


    空旷的黑暗里，只有她的声音在微弱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苏杳重重叹了口气，再用力吸气时，那缕香味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从未出现过。


    原来人在极致无助的时候，连鼻子都会骗人。


    她挣扎着坐起身，对着黑暗的四周徒劳地呼喊：“有人吗？谁来救救我……”


    喊了许久，喉咙又干又痛，回应她的依旧是死寂。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恍惚间，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黑暗传来。


    “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