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吩咐丫鬟去收拾干净。


    苏杳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有些复杂。


    她既觉得王氏可怜，又觉得她可恨。


    若不是她策划陷害，自己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陆怀瑾走到轮椅旁，弯腰轻轻握住苏杳微凉的手。


    “别想太多了，这里的事有长亭盯着。我们先回墨香居，你坐了这么久，定是累了。去睡一会吧。”


    苏杳确实觉得浑身乏力，她轻轻点了点头。


    一路上，廊下的灯笼随风轻晃，苏杳觉得自己的心好似也跟着在摇晃。


    回到墨香居，陆怀瑾先让春桃端来温好的蜜水。


    看着苏杳喝了小半盏，才动手替她更衣。


    他解开她外衫的系带，替她换上干净的寝衣。


    陆怀瑾俯身，稳稳地将苏杳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上。


    又替她盖好薄被，掖了掖被角。


    这才在床边坐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累了吧？好好休息一下，睡一会儿养养精神。”


    “夫君，我心里有点乱，睡不着。”


    “还在想王氏的事？”


    陆怀瑾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别担心，王氏虽然用了苦肉计，但她既然敢以死明志，就绝不会真的寻死。等她醒了，我会让长亭好好审的。”


    苏杳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只是一想到有人在背后算计我，甚至想害我的性命，我就……”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别让这些事影响了你。你得快些好起来，思远还在等你呢。”


    提到思远，苏杳的心都要化了。


    自己如今连孩子都抱不动，真怕再这么下去，孩子都要不记得她这个母亲了。


    她靠在陆怀瑾的掌心，轻声道：“好，我听夫君的。只是你也要注意身体，别为了我的事太累了，我会心疼的。”


    陆怀瑾看着她这副依赖又心疼自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他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乖乖睡觉，我去书房处理些事，有事就让春桃来传话。”


    苏杳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窗外隐约的说话声惊醒。


    刚睁开眼，就看到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


    “夫人，您醒了？”


    春桃压低声音，走到床边。


    “你刚才和谁在说话？”


    “是表姑娘来了，就在外间等着，说想见您。”


    苏杳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


    一时竟不知道该见还是不见。


    春桃见她犹豫，连忙说道：“夫人，您可别糊涂啊！”


    “春桃……”


    “王氏是表姑娘的亲娘，如今人还在昏迷，表姑娘这个时候来找您，八成是来替她娘求情的。


    您忘了她娘是怎么害您的？她差点让您丢了性命的。


    这种时候您若是见了她，她要是哭哭啼啼地求您网开一面，您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多为难啊！


    依奴婢看，还是不见的好！”


    苏杳何尝不明白春桃的意思，可她心里总有些犹豫。


    “可若是不见，会不会不太好？”苏杳轻声问道。


    “有什么不好的？夫人您现在身子还弱，刚睡下没多久，就说您还在休息，不便见客，这理由合情合理！


    她总不能硬闯进来吧？


    奴婢可以让她等会再来，到时候大人处理完事情回来。到时候，就算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提求情的事了！”


    苏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轻声道：“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哎，好嘞！”春桃立刻应下，转身快步往外间走去。


    苏杳靠在床头，心中纷扰。


    不多时，陆怀瑾处理完外间事务回了屋。


    他推开内室门，就见苏杳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方绣帕，眼神放空，呆坐在那里。


    他走上前，拂过她微凉的脸颊：“怎么不多睡会儿？身上还疼吗？”


    苏杳摇摇头，将绣帕叠好放在枕边。


    “不疼了，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陆怀瑾在床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


    “是还在想王氏？”


    苏杳靠在他胸口，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夫君，刚才表姑娘来了。”


    “陆瑶？”


    “嗯……”


    “她来做什么？是为王氏求情的？”


    苏杳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


    “我没见她，春桃说我在睡觉，把她打发走了。


    可我猜，她过来应该是为了她娘的事。听说王氏现在还昏着，她在府里除了找祖母，也就只能找我了。”


    她顿了顿，怅然道：“夫君有所不知，表姑娘对我很不错。之前我被祖母责罚，她替我说了不少好话。”


    没等她说完，陆怀瑾突然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有些嘲讽，让苏杳愣住了。


    “夫君你笑什么？”


    “笑你单纯，错把坏人当好人。”


    苏杳听到陆怀瑾的话，眉头微微蹙起。


    “夫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怀瑾看着她眼底的茫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拨了拨她耳后的碎发。


    “王氏今日宁可撞桌轻生，自己扛下所有罪责，也不肯松口提半句背后的人。


    你觉得，普天之下，能让她做到这个份上的，会有谁？”


    “本后之人……”


    苏杳难拿自愈，低头沉思起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襟。


    王氏性子贪婪又自私，平日里连一点小亏都不肯吃。


    如今却愿意为了别人赌上性命，这实在不合常理。


    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王氏在府里的人际关系，除了丈夫陆忠和女儿陆瑶，似乎再没有其他人能让她如此上心。


    可陆忠为了自保还动手打了王氏，显然不值得她这般维护。


    至于陆瑶……


    苏杳心里轻轻一颤，却又很快摇了摇头。


    陆瑶之前对自己那般温和，还曾替自己说过好话，怎么会是王氏要包庇的那人？


    “我……想不出来。”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


    “那我们换位思考一下。


    杳儿，若是换做你，你愿意为了谁，去扛下本不属于你的罪责，甚至在走投无路时，用性命去护住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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