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松鸦缓缓走出神殿。


    或许她不该进行这次尝试。


    松鸦原本是没想过带那些女人和孩子回来的。


    康沃镇气候温暖湿润，没有严冬，露宿街头的流浪者因此也不像其他一些地区的流浪者那样每年会在固定的时间段归零。


    或许可以挑一些青壮年的男人带回去，虽然肯定比不上冒险者和商队成员，但这些人养一养或许也能凑合。


    夏族交换物资的人并不需要在康沃镇停留很久，奈格拉丝山脉的一些特产，尤其是一些超凡生物身上的骨骼和皮毛，在哪里都有不低的价值，而她们需要交换的货物仅仅是普通的盐和不算太多的粮食。


    这种相当有利可图的还算稳定的交易，以及人均超凡的实力，使得夏族和康沃镇的地头蛇之间称得上有些交情。


    但在康沃镇停留了几天之后，松鸦意识到了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作为女性，且是异教徒，族人们几乎不可能在这里学到什么东西。


    不过这件事很快就有了转机，松鸦发现不少有一些手艺和技术的人因为外地运来的更便宜的同类货物而失去收入，进而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


    相较于让族人在康沃镇学到知识，带一些无家可归无人在意的流浪者回去显然更加容易。


    甚至她们如果愿意给地头蛇一些好处，流浪者以外的人也并非不能考虑。


    松鸦于是改变了策略，转而让族人去寻找一些有手艺的流浪者。


    这并不困难，除了受到外来商品冲击的小业主小手艺人之外，更多的流浪者是失去土地的农民，来康沃镇本也是背井离乡，能有口饭吃，再走远点也并非不可接受。


    这时，要跟着松鸦去夏族的外族人的总数是二十三。


    但很快，情况超出了预计。


    最开始，是刚刚成年的羽荆忽然抱了一个瘦小的婴儿回来。


    “我们可以带她回去吗？”羽荆问，“她被丢在了灌木丛里，没人看到的话她会饿死的。”


    自从有了神赐之种，夏族就不再缺粮食了，多养一个孩子没什么问题，况且这孩子或许可以成为母神的信徒，她们的族人。


    松鸦同意了羽荆的请求。


    然后就陆续有孩子被捡回来，接着是主动找过来想求一口饭吃的孤儿，再然后是一些身体状况糟糕的女人。


    不到一周的时间，这些女人和孩子的总数就达到了六十三。


    “我们的食物不够养活更多的人。”松鸦紧急叫停了族人们收留这些可怜人的行动。


    “先带这些人回去吧，我们带来的食物已经不多了。”


    她本能地感觉收留太多的外来人有些不妥，但到底还是不忍，便以这些在外面活不下去的人或许能够成为母神的信徒说服了自己。


    ......


    松鸦不知不觉走到了马铃薯种植区，她看到了一场冲突。


    有个男人向一个半大的女孩索要一颗煮熟的巨嘴鸟蛋，女孩害怕地选择交出鸟蛋，这一幕被和朋友们一起路过这里的萤灯看见了，萤灯阻止了男人，并在男人威胁似的扬起拳头之后揍了回去。


    萤灯走了之后，男人恶狠狠瞪了女孩一眼，却没敢再做什么。


    松鸦若有所思。


    这些人在康沃镇并没有表现出这一面，当然，并不是康沃镇没有这样的人，而是族人有进行观察和筛选。


    那么，维持康沃镇秩序的是什么？


    又是什么让部分在康沃镇看起来还算老实的人到了夏族反而会表现出糟糕的一面？


    松鸦轻轻闭上眼。


    是规则，这些外来者反而比她们要更加信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他们习惯了在强者的规则下小心翼翼地寻找生存空间。


    而夏族没有这种强者制定的绝对的规则。


    她们是由一个个关系亲密的小家庭组成的大家族，维系家族的是亲情，血脉，以及信仰。


    在夏族没有强者制定规则去压迫他们的情况下，大多数外来者本能地开始衡量自己的位置，然后自认为是强者的人就试探着开始压迫其他人。


    “我明白了，这是母神的指引！”


    松鸦头顶沉郁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笑脸。


    “制定规则！这些外来人需要的是笼子一样的限制！他们需要知道什么不能做，以及做了的惩罚！”


    松鸦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边观察边记录下自己的思考。


    ·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夏蓓看见松鸦头顶着一个发光的灯泡，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块石板走进了神殿。


    有结果了？！


    夏蓓一下子来了精神。


    松鸦拿着记录了她观察的本子和一把兽爪打磨成的刻刀以及一块石板走到了夏蓓的神像前。


    她一眼就看见了恩赐石台多出的放在精致容器里的种子，脑袋上立刻多出了一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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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的微笑。


    “这是母神对我的肯定！感谢母神的指引！我终于明白了您的深意！”


    松鸦边说边跪坐了下来，她摊开本子，低头在石板上铭刻起来。


    好吧，是松鸦一贯的迪化脑回路。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提示。


    【松鸦撰写了《夏族十诫》。】


    【夏族学会了制定和执行法律。】


    干得漂亮！


    虽然松鸦看到番茄种子就自发觉得这是对她的肯定，但夏蓓心知这里面有一点点误会。


    再联想到上次有点不太顺利的肯定，即使松鸦悟到了那是对她的肯定，可夏蓓还是觉得有点不得劲。


    必须得给点实在，明确，并不需要靠脑波对上的肯定！


    夏蓓想起了白天时候做实验的灌木。


    她干脆把松鸦拖动到灌木的位置。


    相较于中午的时候，这株灌木的枝叶显然更加茂盛了，翠绿色的树叶间是饱满的黄色硕果，地面是一片看起来格外干净的沃土。


    好家伙，这株灌木一看就没少分解有机物。


    松鸦放下铭刻了文字的石板，一路长途跋涉，从夏族领地的中央走到了超出土豆地雷种植区的一小片瞳木林外。


    她的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这是哪里？我竟然不知不觉走了这么远！”


    问号很快又变成了感叹号。


    “这是瞳木，这一定是母神的指引！母神这几天给了我这么多次指引，祂一直在注视着我，我一定要把母神的信仰与荣光播撒到更远的地方！”


    不愧是你！


    虽然总是叽里咕噜地乱迪化一通，但松鸦做的事情还真的很契合夏蓓的心意。


    松鸦走进瞳木林，便闻见一股奇异的香气，她缓缓抬头，眼前是一株有着碧绿的有着接近玉石质感叶片的大树，枝叶间有垂下的气根，树上挂满了亮澄澄的金黄色果实。


    这是母神对她的嘉奖吗？


    松鸦下意识对这棵树使用了鉴定术。


    “神圣的灌木！神圣的果实！这是母神的恩赐！母神这是告诉我规则是一把双刃剑，我们不能只知道规则，而忘记一直以来维系族群的温情！”


    “我得把母神赐下的种子分发下去，告知族人们《夏族十诫》的内容，再带他们来这株神圣的灌木的所在，分享神圣的果实！”


    松鸦匆匆返回了神殿。


    行吧，分享是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