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元灯节结束后，盛星洛更安静了。妖王殿里的侍从都察觉，王上眼底阴郁躁动的戾气似乎少了几分。


    白夜高兴坏了，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再有这样的节日，还是得哄着王上去玩玩。


    世界线许久未动，天道终于还是着急了。


    不知何时起，关于“天命诛邪”的预言，开始在各界隐秘流传，句句指向妖族，指向妖王。


    几乎是同时，远在巫山，刚刚收服苗疆部落的盛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八岁那年。


    只是这一次，她没能等到哥哥。


    大妖将整个村子屠杀干净，她没能打过大妖，在晕倒后，被腾蛇带到安全的地方藏了起来。


    再醒来时，村子已然消失，变成了一片废墟残骸，火依然燃烧着，到处都是尸骨，如同炼狱。


    盛晚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想去找哥哥，可她动不了，她只能被迫的跟着梦境一步步向前。


    再后来，盛晚终于看到了‘哥哥’，可那不是她的哥哥，那只是一个披着哥哥外表的恶鬼。


    恶鬼庇护了作恶的大妖，放任大妖杀害更多的无辜之人。


    也就在这时，空灵的声音传入了脑海中——【晚，吾之子，吾乃天道，汝所看到的才是世界本源。】


    【妖族乃万恶之源，妖王盛星洛乃万恶之首，杀了他，吾赐汝无上仙缘】


    【晚——汝乃吾四个孩子中唯一的女儿，不会让汝失望的吧？】


    声音渐渐消散，盛晚骤然惊醒。


    盛晚瞳孔扩大，她定定地看着枕边的短刃许久，极轻极冷地吐了两个字，“做梦。”


    另一边，林卿月也做了类似的梦。


    梦里，他看到了盛星洛和盛星野真的反目成仇了，他看到了盛星洛将剑刺入了盛星野的胸口，踏过盛星野的尸体，登上了王位。


    空茫的声音响起时，林卿月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凝视着掌心凝聚的湛蓝水光，指尖一收，将那道蛊惑之音连同梦境一并捏碎。


    “无耻之辈。”


    林卿月望向妖族的方向，眼底蔓上一抹暖色。


    那里有阿野的家，也有阿野用命都要护着的弟弟。


    楚听澜的梦境最是诛心。


    天道或许猜到了楚听澜的心思，楚听澜的梦境中，是盛星羽反复消散的景象，而天道的声音在不断低语——


    【根源未除，执念难消。】


    【妖族只能活一人。杀了盛星洛，换你所思所念之人回来】


    “滚！”


    楚听澜将梦境一剑劈开，眼底猩红未褪。


    用哥哥来剜他的心？


    楚听澜低声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魔殿里回荡，阴郁又偏执，“该死的是你，本王真是好奇，倘若你死了，这世界又会怎样？”


    天道三次碰壁，无形的意志终于泛起了焦灼。


    盛星洛作为他钦定的最终反派，必须得死。


    天道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也是它最“合适”的人选——


    顾云熠。


    顾云熠在静室中睁开眼时，窗外晨光微熹。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轻轻拂过了腰间剑柄。


    “天道若公，何罚无辜。”


    顾云熠面无表情地保持着打坐的姿态，只是声音冷得仿若寒冰，“我不信天道，我只信……”


    “自己的道。”


    ………


    妖王殿内。


    盛星洛、楚听澜、林卿月和盛晚坐在了一起。


    这处竹院被他们用灵力罩了起来，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以免被偷听。


    在场四个人，有三个人都做了相似的梦，当然不会是巧合。


    楚听澜的指尖轻轻地敲着桌面，他抬眼，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人，最后落在主位上把玩着一枚赤玉的盛星洛身上。


    “它按耐不住了。”


    楚听澜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讥诮，“下一步，怕是要直接‘拨乱反正’了。”


    林卿月指尖捻起一缕发丝，清冷的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预言四起，人心浮动。它在造势。”


    盛晚没说话，她年岁最小，素来不喜欢打哑迷，只是拿起桌上一个青瓷杯，指尖一用力，杯子无声无息化为了齑粉，从她指缝簌簌落下，意思很明白。


    盛星洛终于停下手中动作，将赤玉扣在掌心，抬起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往日少了些许阴郁，“它的目标是我。只要我死了，它这出戏就能‘圆满’。”


    楚听澜蹙眉，“胡说什么。”


    盛星洛却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难道不是么？”


    “所以，你就打算乖乖去死？”楚听澜打断，眼底翻涌着戾气，“盛星洛，别告诉我，你真是这么打算的。”


    林卿月也蹙眉，满脸不赞同。


    “当然不。”盛星洛笑容扩大，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幽森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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