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着实刺耳

作品:《宫门墙

    锦姝今日穿着皇后常服,茜色宫装上绣着暗金凤纹,头戴衔珠凤钗,虽不如瑾昭仪绯红夺目,却自有一股端凝沉稳的气度,在春日阳光下更显雍容。


    她含笑抬手,声气清越:“都免礼罢。今日天公作美,在此为五皇子同三公主贺周岁,诸位不必拘礼,且享这春色宴饮。”


    锦姝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在瑾昭仪那身鲜亮的绯红上略一顿,笑意深了几分:“瑾昭仪今日这身衣裳,倒比那海棠还要艳上三分,衬得人气色极好。延哥儿同沅姐儿呢?抱来给本宫瞧瞧。”


    瑾昭仪上前一步,因在室外,声气略提高些:“劳皇后挂心。两个孩子方才在暖阁里吃了奶,有些困乏,奶娘正哄着呢。皇后想瞧,臣妾这便叫人抱来。”


    她转身吩咐,语气自然。


    很快,奶娘抱着裹在锦绣襁褓中的五皇子同三公主,从一旁的暖阁里出来。


    锦姝仔细瞧了瞧,尤其是面色略显苍白的五皇子,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触手微凉,且有微风拂过。


    “延哥儿瞧着似乎精神不大足?”


    锦姝抬眼,看向瑾昭仪,语气关切,“今儿园子里风虽不大,到底不如室内暖和。可是抱出来早了,有些不适?”


    瑾昭仪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色与无奈,瞥了一眼微微摆动的柳条:“皇后明鉴。原想着今儿好日子,抱出来见见光,沾沾喜气,许是臣妾心急了些。”


    “孩子身子要紧。你的心是好的,但调理需得循序渐进。太医可日日请平安脉?若需要什么温补避风的药材或物件,尽管开口。陛下同母后也常惦记着孩子们。”


    “多谢皇后关怀。”


    瑾昭仪欠身,“太医每日都来请脉,滋补的汤药从不敢断。只是这孩子底子虚,见效慢些。”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锦姝,眼中带上几分似真似假的感叹,声气微微扬起,确保近处几位妃嫔能听清:“说来,真是羡慕皇后,四皇子同七皇子那般壮实活泼,跑跳起来虎虎生风,一看便是福泽深厚的。到底是皇后福气大,根基稳,才能养育得这般好。”


    这话在春风里飘开,听着是奉承,细品却着实刺耳。


    近处几位妃嫔停下了低语,目光微妙地游移着。


    亭内安静了一瞬。


    锦姝面色不变,依旧带着从容的笑意,伸手替五皇子拢了拢襁褓边缘,语气柔和却清晰:“你说哪里话。孩子都是上天赐予的福分,各有各的造化。延哥儿同沅姐儿龙凤呈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吉兆。


    你且宽心,好生照料着,孩子日渐长大,身子自然会越来越健旺。陛下同母后的疼爱,宫里谁人不知?便是本宫,也时常惦记着。”


    淑妃接口:“娘娘说的是。五皇子天生贵胄,又有瑾昭仪这般精心呵护,定会平安康健。今日大好春光,咱们还是别说这些了,莫辜负了这满园芳菲同陛下恩典。”


    瑾昭仪指甲在掌心轻轻掐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减,顺着话头道:“淑妃说的是,是臣妾一时想左了,光顾着羡慕皇后。有表哥、姑母同皇后的福泽庇佑,孩子们定会平安顺遂。”


    这时,宫人前来禀报,宴席已备好。锦姝便顺势宣布开席。


    丝竹声悠扬再起,亭内重新热闹起来。宫人们鱼贯而入,奉上精致菜肴,春日宴饮,菜品多以时鲜为主,搭配得宜。


    宴至中途,皇帝姜止樾驾到。众人又是一番起身迎驾。


    姜止樾显然心情不佳,就着礼先看了看被奶娘抱过来的龙凤胎,赏赐了如意、金锁等物,又受了众人的贺酒。


    他坐到锦姝身旁,低声与她说了几句什么,目光扫过亭外春光,又看了看孩子们,锦姝微笑颔首。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旁人难以插入的默契。


    瑾昭仪坐在下首,瞧着帝后并肩而坐的身影,瞧着皇帝偶尔投向皇后那温和的目光,再瞥一眼自己席前虽精致却明显规制低一等的餐具器皿,握着酒盏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仰颈饮尽杯中酒,甜香的桃花酿入喉,却品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仿佛咽下了满园春色也化不开的块垒。


    不久,青絮借着斟酒的机会,悄步上前,用极低的声音回禀:“娘娘,李太医来过了,隔着帘子仔细问了奶娘,又看了方子,说仍是旧疾,无大碍,让仔细保暖,勿再受风。


    另外……太医悄悄说,按奶娘描述的脉象看,殿下近来虚火有些旺,恐是……心思过重,忧思伤脾,连带影响了小殿下安宁,建议娘娘您……也宽宽心。”


    瑾昭仪眼神倏地一冷。心思过重?忧思伤脾?这老太医,话里话外是在点她!她忧思什么?不过是看不得有些人永远端坐高处,占着本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燥郁,对青絮淡淡道:“晓得了。把太医的话同方子都收好。”


    她目光掠过上首正在同王妃叙话、神情温婉从容的锦姝,眼底寒意如春日未化的冰凌。


    宴席终了,送走帝后及一众宾客,瑾昭仪并未立刻回宫,而是借口醒酒,带着心腹在御花园稍作散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行至僻静处,她脸上强撑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


    她盯着不远处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水中倒映着即将西沉的日头同乱晃的树影,忽然抬手,折断了身侧一枝开得正好的垂丝海棠。


    “咔嚓”一声轻响,娇嫩的花瓣簌簌落下。


    “娘娘……”青絮低呼。


    瑾昭仪瞧着手中折断的花枝,声气冰冷:“开得再好,也不过是任人攀折的玩意儿。”


    她将花枝丢入池中,瞧着它随波飘远,“收拾干净,回宫。”


    回到自己宫中,卸去钗环,瑾昭仪盯着镜中自己依旧娇艳却掩不住疲惫与戾气的容颜,胸口起伏。


    皇后……谢锦姝。


    御花园的春光,你也占不了多久了。怀州的火既然烧起来了,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这宫里的风向,也该变一变了。


    “青絮,”她唤道,声气已恢复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明儿,替本宫递个话出去,给母亲。就说……本宫近日胃口不佳,想吃家里的白玉酥了,让她得空,多送些进宫来。记得,要老字号老配方的,旁的,吃着不香。”


    青絮心神一凛,躬身应道:“是,娘娘,奴婢明白。”


    窗外,暮色渐合,最后一抹晚霞也被灰蓝的夜色吞噬。御花园的喧嚣早已散去,只余一片沉寂。


    ……


    “今日又怎么了?少见你这般模样。”


    锦姝将一盏温热的茶轻轻推至姜止樾手边,声音里带着柔和的探询。


    今日的周岁宴宫里热闹了一整日。


    按常例,这样的日子皇帝是该留在春和殿以示恩宠的,可眼下宫门早已下钥,姜止樾却出现在了凤仪宫中,眉眼间还凝着些未散的沉色。


    姜止樾将那盏温热的茶握在掌心,却未立刻饮下,只瞧着袅袅升起的白汽,眉宇间凝着一层散不去的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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