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推心置腹 心中微澜

作品:《这个奸臣很难搞

    帷帽忘记带了,一路上西山太阳还是刺眼,江洛洛以手遮面免得被光刺出眼泪花。


    原本一直在她身后的周序,突然脚步加快,迈到了她前方,十几岁的少年身形不算伟岸,却也笼下一片阴影。


    江洛洛自是明白他的用意,一路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到小破院时,小满与临轩正忙着剥黄豆粒,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干活,白瓷碗里已经满满放不下了。


    以往这个时候江洛洛差不多也要走了,所以小满拍拍手,收拾了一下,就等自家小姐吩咐了。


    她左等右等,看着自己小姐踢踢脚边的鸡,扯扯院子里人高的桂树叶,鸡被她踢的跑的老远,树下一片零碎的树叶尸体。


    最后见江洛洛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小满问出声:“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回府?”


    江洛洛看着一回来就在厨房忙活的周序,故意提高音量道:“今日就在这里吃晚饭吧,我瞧着黄豆挺新鲜的。”


    小满真是无语自家小姐了,这话说的多新鲜啊,这个时节,哪里的黄豆不新鲜。


    江洛洛又道:“有什么就烧什么吧,我不嫌弃,清粥一碗。”


    小满是知道了,她家小姐这是赖着不走了。


    于是搓搓手,又重新坐回临轩旁边,二人相视一眼,嘴子撇,继续手不停的剥黄豆。


    看着一早出去还开开心心的二人,现在也不说话的气氛,不知道他俩发生了什么。


    临轩感觉自家公子好似有些不开心,但他家公子正常都没什么开心事,不开心才是正常的,也不知从何问起。


    江洛洛知道,周序从上岸就一声不吭肯定还是因为她那不信任的举动,虽她当时只是眼神哀求,话未明说,但是伤到周序心了。


    高敏人群真是难哄!江洛洛很想吐槽!


    她本想着算了,又怕周序会一直憋在心里,不如留下吃个晚饭,把说开了好。


    她坐在院中等着,片刻,周序才从厨房里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嘴上应道:


    “你要在这吃就别吃黄豆了,晚上难消食,水桶里还有两条鱼,晚上就鱼汤面凑合吧。”


    “临轩,杀鱼!”


    身为侯府嫡子,周序一身生存的本事,早就颠覆了她对古代高门嫡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刻板印象。


    江洛洛看着起锅煮鱼的周序,有些心酸。


    还没走上歪路时,他能吃苦,能忍耐,也正义,也乖巧,毫无对权利的争抢之心,也没有对穷苦的不屑之意。


    她实在不能理解为何偌大一个平南侯府就容不下他,就算他占了袭爵的名额,又何苦把周序逼到杀父弑母的地步。


    汤面端上桌的时候,江洛洛招呼一旁坐着的小满和临轩一道吃。


    二人先是推辞,但架不住江洛洛一拍筷子的命令,暂且端了两个碗盛了些又退回到一旁去。


    周序盛着面,道:“江小姐早些吃完早些回去吧,梅雨季,阵雨说来就来,要是不巧,碰上一阵,身上淋的湿漉漉的也是麻烦。”


    江洛洛在石桌上干饭不应他,院子里,四人八只鸡,都在沉默。


    安静的有些诡异。


    大家肚子里都有小心思,但却没有一个人先打破僵局。


    论忍功,显然江洛洛早修炼不够。


    她哧溜吃完,将碗往前一推,肚子的话纠结了一下,看了一眼还在慢慢吃饭的周序,呼出一口气,道:


    “今日在蟹塘,因我年纪最大,又一直把你当作弟弟看待,是以我首先想着是要保护你和文妹,所以并未把你当做一个危急情况下可信任的战友,这是我的不对。”


    “后来我发现,在出现问题时,你处理的比我更好,也比我更有原则,我才知你不是我眼中那个软弱的周家弟弟,你平常不屑抗争只是懒得同那些烂人计较罢了。”


    “我像你保证,下次若再有这样的事,我交付后背,不会再对你质疑。”


    江洛洛说完这些交心带着歉意的话,有些紧张地咬了咬下嘴唇,她觉得自己一番话,言语组组织的并不完美,但她相信周序一定是听懂了。


    边上那两小只就那样眨巴着眼听着,顺带江洛洛也有些愁蹙。


    三个人,目光都移向周序,等他回话。


    良久,周序本还严肃的脸,在放下碗筷的同时,“噗”的一声笑出来,他看着江洛洛:


    “算了,不过是件小事,你何必如此认真的向我解释,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小心眼?”


    其实他根本也没生多大气,比这还冤枉的污糟事他遇到太多太多,早就将苦水吞的没味道了,这又算什么。


    江洛洛对他本能的不信任,根本也没错,他们原本就不算太熟悉,又怎么可能因为这几天的相处就变成过命的好友。


    只是他瞧着江洛洛总是拿眼看他,又不敢出声,在院子里招树踢鸡的样子有些好笑,便装作不说话,看看她的反应而已。


    只是没想到,她这么认真的和自己道歉。


    瞧着周序像是真不生气的样子,江洛洛心里才轻松了一些,忽而她俏皮的笑起来,无比认真道:“这才不是小事。”


    周序听她这样说,神情微微一愣。


    江洛洛道:“被误会就是被误会了,你一定受了委屈,凭谁心里都会不舒服道,我们是一道的,你并未做错事,而我却先是质疑你可能背叛文妹,就是我的不对啊。”


    “既然是我让你委屈憋闷的,那我就是罪魁祸首,所以我自然要向你道歉,也要改变,这是对你最起码的尊重。”


    周序喃喃:“尊重?”


    江洛洛重重“嗯”了一声,:“对,尊重。”


    周序不在意道:“尊重是留给那些有权有势之人的,像我这样......”


    他双手一摊,无奈的笑着,眼神看了看周围,示意他此刻可笑的处境。


    “尊重于我不可触摸,你说我拿什么让别人来尊重我?”


    他这思想有很严重的问题,江洛洛急了,仰头反问他:“你为什么一定要拿的出东西,才能让别人尊重你呢,这是一句病话!”


    “你值得被尊重,是因为你是周序,仅此而已。”


    “换个说法,难道庄口的大黄狗无权无势就应该被随意打骂,欺负凌辱吗?难道文妹生在她那样的家庭,就应该被人当做物件随意买卖,然后接受被安排的命运吗?”


    “不是这样的,周序。”


    “任何人和物都需要被尊重,无关他有钱有势,是人是兽。”


    “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尊重,那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不尊重你的人,他们有很大的问题,他们才是恶人,我们应该反抗,哪怕你一无所有,赤条条的来,都应该向那些欺辱我们的人说:不要欺负我,不要冤枉我。”


    江洛洛自顾自的说着,情绪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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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高昂,可能对面是周序,她明白周序的前生,也知道周序的遭遇。


    她想说给他听,想用自己的语言告诉他,不要忍,对那些恶人,不要忍!


    不要让那些委屈压在心里,久而久之滋生出邪恶的花,错的恶的是那些人,我们不要把自己也变得面目全非。


    江洛洛看着沉默的周序,字字句句道:“周序,你应该站在阳光之下,挥舞长剑,策马扬鞭,将那些黑暗中的魑魅魍魉全部消灭,以后做个保家卫国,救死扶伤的大将军。”


    江洛洛说的这番话,句句真情实意。


    和周序相处这么久以来,她看到了周序的生活态度。


    他受到委屈,习惯沉默,他受到怀疑,习惯隐忍。


    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不应该是这样,应该热烈张扬,受到冤枉时为自己高声的呐喊,受到怀疑时大声的反驳。


    周序很久没有听见过别人这样和他说话了,今日与他推心置腹的人,还曾是他一度想要避其锐气的江大小姐。


    他自小受尽欺负,分到他院子里的东西从来是最差的,家中偶有长辈赏赐,一旦自己二弟喜欢,总会被继母想办法要走。


    他也反抗过,可最后那些他喜欢的,都会莫名消失。


    他们那些人,宁可把东西丢掉,也不愿意看他拥有。


    后来,他也不争了,争之无用只会遭来二弟和继母更加不折手段的报复。


    自打七岁,他母亲走后,整个周家,无一人关心自己,更无一人愿意为他出头,他早就不期待依仗,也不愿开始一段新的交际了。


    但不知为何,今日他心中有一团微小的火苗在慢慢燃烧,这股无名火暖的胸膛再不像以往空落落的。


    他在发怔,直到江洛洛轻推他,他才回过神。


    “周执言,可以吗!”


    他下意识点头,回了句:“好!”


    “果真!”


    他听着江洛洛大声的欢呼,甚至在院中蹦跶起来,有些不理解。


    临轩见他傻傻的,忙跑来确认:“公子,你真要跟江小姐回董府去?


    什么?他刚刚听见的是江洛洛让他学会反抗的话啊,怎么成了跟她回董府了。


    好像他刚刚发呆的时候,她是一直在问,愿不愿意跟她回去。


    他刚想拒绝,可看见江洛洛一脸开心的样子,回绝的话又难在说出口了。


    江洛洛让小满收好食篮,笑道:“母亲早就让我劝你回董府了,但看你不愿,我一直也没好找个由头开口,这下好了,你跟我回去,我也放心,万一二流子再来找你麻烦,你一个人也难对付他。”


    江洛洛顾不得他不理解的神情,继续:“母亲已经书信让爹爹和平南侯打过招呼了,你无需觉得为难,正巧董府有书塾,你也好去蹭蹭学,下午我再陪你来木渡干活就是。”


    周序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想到,江夫人替他打了招呼,还安排了学堂。


    他很早启蒙,可母亲走后,他继母何氏就辞了他老师,他很久没有听过学了。


    他看着江洛洛,耳根一红,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小声吐了出来:“谢谢了。”


    去庄口的路上,江洛洛笑着,眉飞色舞的给他讲她这几日在江南遇到的人和事。


    哪里像个大家小姐,哪里像个长他三岁的姐姐。


    还有......


    他跟她回去,她就这么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