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申绿妍忍不住又往边上挪了挪，整个人几乎贴在车窗上，眼巴巴瞧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姜潇失笑，拽她衣袖，“坐好。”


    另一头的文瀚元抿唇不语，看着好似在笑，但宝蓝色杏眼中射出的寒光恨不得将申绿妍捅个对穿。


    申绿妍心中叫苦不迭。


    义卖结束，姜潇说要送她回家，她没有拒绝，谁知一拉开车门就跟文瀚元对上了眼神。嗯，感觉自己后背凉凉的。


    前排的司机和宋助理对视一眼，皆是缄口不言，争当透明人。寂静中渐渐弥漫出尴尬的气息。


    “今天怎么跟申绿妍同学一起出来，潇潇？”文瀚元打破寂静，笑着发问，细听能听出把申绿妍三个字咬得有些重。


    姜潇拉过申绿妍的手，轻拍手背，一边安抚，一边回答，“因为她是我的朋友，瀚元。”


    文瀚元扯了扯嘴角，眸光微暗，“这样啊，要不然让我家司机来送她，我们今晚不是要去补习院吗？不顺路呢，我不想你太累。”


    “是哦。”


    姜潇若有所思：“我差点忘了，还没给绿妍报补习班。”


    “……”文瀚元偏头看向另一边的申绿妍，瞳孔被忌恨浸润，显出奇异的深蓝，“申绿妍同学想去哪家补习院呢？我可以帮你介绍。”


    今天之前，文瀚元从未把申绿妍放在眼里。庆英资助的学生不知凡几，每一个都在意，他得在意到什么时候去？但申绿妍不一样，他发现姜潇对她很上心，远超正常水平的上心。


    三个人同坐后排，不论文瀚元怎样争宠，姜潇始终并拢双膝斜向申绿妍，甚至不愿意岔开腿来，一人靠一边！肢体语言明显到文瀚元无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申绿妍不知所措地看向姜潇：“我没有了解过……”


    呵呵，狐狸精。文瀚元心下冷嗤。


    接收到姜潇的眼神，宋助理会意，简略介绍几家在大嶂洞最为出名的补习院后，建议道，“申小姐可以先报一个升学咨询班，制定好升学计划后再报补习班也不迟。”


    “嗯……英才教育的张院长后天晚上八点有空，已经为您约好了。”


    姜潇点头，叮嘱申绿妍，“张院长很有能力，有什么想法都直接告诉她，越详细越好，她会帮你落实每一个细节的。”


    “真的？”申绿妍见姜潇没有半点不耐烦的神色，胆子渐渐大起来，拉着姜潇问东问西，小麻雀似的，没个尽头。


    文瀚元对她抢夺姜潇注意力的行为恼火不已，额角青筋突突跳着，偏偏还要装出体贴知心的模样，忍着。


    汽车逐渐驶离繁华地带，车窗外的景色越发灰旧。


    文瀚元默默旁听着，终于找到空隙插话，“说起来，张院长真是很特别的一个人，从不接受以转账或者支票形式缴纳的学费，要求每个学生在第一次接受辅导时带现金过去。”


    “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点钞机，上课的时候，机器会在旁边唰唰地响，等机器工作完毕，第一次课就结束了，很夸张吧？”


    申绿妍听得头都大了。神经病啊，随时都在提醒人花了多少钱，还怎么专心听课？


    “不要担心，只是第一次课会这样。”姜潇安慰她的同时，隐晦地瞪文瀚元一眼，警告意味十足，“到时候我让司机来接你，后备箱里会有一个装着现金的小行李箱，你可以直接拖着去，很方便。”


    得到警告，文瀚元心满意足地消停了，路灯金色的光辉漫入车内，在微卷的棕发上荡起涟漪。


    到地方了，申绿妍跟众人一一道别，下车。姜潇目送着她，直到密集老旧的住宅群吞噬那道纤薄的身影。


    姜潇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抚弄衣摆处的褶皱，“绿妍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朋友。如果你觉得无聊，就去找你自己的朋友玩，随便谁，除了她，听懂了吗？”


    明晃晃的警告。文瀚元面上的笑意淡去，宝蓝色眼眸中是没有波澜的死水，“……嗯。”


    他垂下眼睫，不再言语，像冷雾中迅速枯萎的花朵，吞咽寒露，呕出生机，一切都在静默中进行。


    文瀚元的安静并非出于逆反或不满，而是清楚地知道，姜潇是认真的，这件事上没有供他插科打诨的空隙。否则，会招致厌弃。


    文瀚元无法接受那样的结局，甚至到了恐慌的地步，哪里还有功夫琢磨怎么对付申绿妍，只希望姜潇别再说那些话，让他难受得快死掉了。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文瀚元踌躇着看向姜潇，见她已经开始预习今晚的补习内容，没有关注他，这才摸出手机，先设置成静音，再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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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孝恩找他借钱，用词极其卑微恳切。


    文瀚元怨毒地盯着屏幕，回复：[抱歉啊，孝恩，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家里有规矩，请客送礼的消费可以不设限，但借朋友的钱不能超过十亿，我也很为难……]


    [作为补偿，我下次请你去鹊罗乐园玩吧，我们上次在那里不是玩得很开心吗？你运气真的超好,也许再去一次，该换我找你借钱呢，我最近也看上了一款新出的跑车，哈哈。]


    文瀚元怎么会不知道朴孝恩之后背着他去了很多次鹊罗乐园,演一演，给个台阶下，顺便撇开关系罢了。


    他退出与朴孝恩的聊天界面，点开Queli，找到朴孝荣晒新车的动态，点赞。


    孝恩啊，你的好哥哥会不会借钱给你呢？


    能借多少次呢？


    文瀚元心中郁气稍解，唇角因恶趣味微微翘起。


    姜潇预习完一课，抬起头，挑眉，“你怎么还在看手机？”


    “回了个消息。”


    文瀚元收了手机，顺便升起车内挡板，倾身凑近，见姜潇没有蹙眉，伸手环住她的腰，低眉敛目，把脸贴向她的颈窝，轻声说，“我会拿到第一名的，潇潇，我保证。”


    姜潇好笑地捏他后颈：“你保证？”


    “嗯，我保证。”文瀚元假装被她的指尖凉到，借着小幅度躲闪的动作，高挺鼻梁蹭了蹭她的脖子，“我现在每天晚上只睡四个小时了，其他时候都在学习。”


    要是遇到你召唤的那一天，四个小时也没有。他在心里严谨地补充，没有说出来，不想让姜潇误会他不乐意。他很乐意。


    光努力还不够稳妥，他要想办法把前面的人拉下来。


    文瀚元思忖着，亲了亲姜潇的脖子，轻而快，像点水后受惊的鸟儿，不等涟漪荡开便扑腾着翅膀飞走。一下，又一下。


    他要除掉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不对，申绿妍是第四名，潇潇会生气的。


    文瀚元亲到第四下的时候，突然停住，懊丧地叹了口气。


    温热呼吸扑在脖颈处的肌肤上，有些痒。


    姜潇忍着笑，指尖轻揉他的耳垂，“是吗，哪方面的第一名？”


    文瀚元会意，湿漉漉的嘴唇顺着她的脖颈蜿蜒而下，声音闷闷的，


    “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