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诚的！”


    很明显。


    卡卡特罗是准备在撒谎道路上走到黑。


    他也在等，等那位的反应。


    只是没等来任何言语，只看到那位向一侧扎基点头。


    后者抓起一块蘸了些水的粗糙麻布，冷笑着走过来。


    直接糊在脸上，上下左右使劲儿擦。


    手法粗暴，毫无怜悯可言。


    也很窒息。


    在变色人快要无法呼吸时，这才停止。


    但脸上染料并没有那么好擦。


    最终露出来那张粗糙，像变色龙一样的皮肤展现在众人前。


    差点窒息死亡的卡卡特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罗林大人，请您相信我，我是真心来投奔您的，我发誓。”


    他很怕。


    怕这位一个不高兴便会再次用刑。


    也怕死。


    “你的洛伊语说得很好，”


    罗林斜靠在椅子里，撑在扶手上的左手半握拳撑着左脸。


    目光落在变色人身上：“我在科勒莫尔达沃了解过你们变色人。因为恐惧死亡，所以将自身演变成这个样子。我知道，你可能听不懂演变这个词。但没关系，我只需要知道你怕死就好。”


    “您…”


    听了这话，卡卡特罗神情再变：“您去过科勒莫尔达沃？”


    是啊，那位身边的巨虎已经说明一切。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接下与你的对话能坦诚布公。我能做到，你能么？”


    “能…能的。”


    两句简单聊天中，卡卡特罗发现这位男爵，与其他大部分贵族有着些不同。


    性子太稳。


    稳到从其面色上，根本看不到任何情绪变化。


    这样的人，最可怕。


    他赶忙补了一句：“我保证，我一定会对您坦诚布公。”


    “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说话时，罗林并未改变姿态：“你在国王洛伦佐酒水里下毒，毒药作用为慢性，长期服用使人变得易怒且失去理智，对吧？”


    “这…”


    这话进入耳道，变色人头脑发麻。


    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就是了，”


    其实罗林是有猜的成份在。


    当然，猜也是要有根据的。


    不仅是因为了解过善于用毒药的变色人群体，也有诗人贝尔在王城传回的情报。


    其中，一个关键情报。


    是一位宫廷乐师的情人宫廷女仆。


    夜晚时，她在国王书房旁的藏酒室，碰到了‘杯子悬空’闹鬼事件。


    有变色人，有杯子悬空。


    好像也不用猜。


    罗林右手接过本杰斯递来的酒杯。


    放置在座椅扶手上转动：“王后列菲利亚与星坠城洛克哈特伯爵，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即将出生。王后想要凭借孩子成为摄政女王，而洛克哈特小时候被洛伦佐羞辱过。如果这件事能成，他们都会很开心。只不过，那位伯爵的野心要比弄出个国王儿子还大。对吧？”


    这些话，依旧是一半靠情报。


    但另一半不是猜测，而是靠推测。


    “…这，”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是变色人卡卡特罗的心里话。


    一个北境男爵，竟然知道如此多南境秘密。


    如果还撒谎的话，显然不够理智。


    想到这里，他赶忙点头：“您…说的没错。”


    点过头，卡卡特罗也在猜测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难道教皇的事情他也知道？


    那老家伙很多年都没离开过教皇宫。


    那暗杀的事呢？


    暗杀的事你总不会也知道吧。


    毕竟包括自己在内，只有教皇、枢机大主教与洛克哈特4个人商议过这件事。


    想到这里，卡卡特罗也很庆幸。


    庆幸这位一直在说其他，而没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事情。


    好事，这是好事。


    “你也不错，”


    罗林停止转动酒杯：“至少，现在你对我是坦诚布公的。而洛克哈特伯爵领地所在位置，东西南三面都是大海。他想要做事，首先要搞定领地北侧噬光森林的林民。显然，那些人已经选择了支持他。”


    这个观点，也是推测。


    因为王后列菲利亚与洛克哈特私会地点，便是噬光森林北地。


    “他想要坐上国王宝座，仅靠一个异族林民无法完成，因为，他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而教皇宫便在他的领地内，对于没有王室血统的他来说，教皇是让他名正言顺的无二选择，对么？”


    近水楼台先得月。


    没有血统，那就靠神圣。


    神圣的解释权在圣仪派教皇手里。


    罗林知道，那老家伙一直想要获得异端定义与册封国王的权力。


    这么好的机会他不可能放过。


    教会，也不想看到世俗权力对自己造成威胁。


    有些时候混乱的世俗权力，才好让他们在中间分一杯羹。


    罗林又给了个补充：“而在北境一家独大的我，显然会成为他们眼中的绊脚石。你我都知道，绊脚石需要被挪走。”


    嗡！！


    听到这些话，卡卡特罗头脑嗡鸣。


    这…这家伙，这家伙竟然全都知道！！！


    他发现，在这位面前自己不光是身体暴露，心思好像也暴露的彻彻底底。


    “回答我家大人的话！”


    扎基按压剑柄，将跪地变色人从愣神中唤醒。


    后者身子不自觉的抖动：“罗林大人，您说的没错。”


    “而你，”


    罗林放下酒杯，身子脱离座椅靠背。


    向前倾斜时盯着变色人：“给国王洛伦佐下毒酒的人，中午已到神赐堡城外，却迟迟不进城，反而夜晚鬼鬼祟祟靠近。说是来投奔我，你觉着换做我是你，会相信这些话么？”


    “…”


    不会。


    打死都不会！


    被捆得结实的卡卡特罗，看到那双透着冷光的眼眸时，恐惧在心中猛然升起。


    有巨虎在，当然很早发现自己来到。


    而未提及自己所来目的，实则刚刚每一句话都在做实暗杀理由与动机。


    想到这里，他连忙低下头。


    身子前倾以头着地，向看透一切的男爵连续邦邦邦：“我错了，我错了，罗林大人我错了，求你不要杀我。这一切都是教皇还有洛克哈特的主意，我保证，保证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可以指认，我可以当做证人指认，指认任何您想指认的人。”


    嗯，很好。


    罗林觉着，事情在变得越来越完美。


    只不过，这件事还需要再进行变化。至少，可以假死？


    嗯，在想想...


    随之问了句:“有接头人么？”


    “有，有一个教皇的眼线，”


    卡卡特罗立刻回应，同时立功心切的表示:“您要现在去抓他么？我可以给您带路。”


    “不，不着急。”


    乱石滩。


    刚刚返回城堡的多恩，在得到变色人被抓消息后。


    端着信纸的他笑得很开心。


    他将信纸递给身侧管家，整个人松松垮垮的靠入椅子内：“这些人给我们送了一份大礼，现在看来，那些家伙还是很乐于帮助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