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品:《大佬他冷艳无双

    十一月二十七。


    气温正式进入零下, 早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深秋的温度,每日新闻播报,提醒人们多添衣, 避免季节流感。


    街道?上,男女老少, 大多戴着口罩。


    空气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每年入秋冬, 首都人民?习惯性戴上口罩, 避免粉尘入肺。


    朝灵犀赶时髦,买了一盒子带图案的成人口罩。戴出门时, 露了上半张脸,眉眼英俊冷淡,下半张脸则被彩印的小?动物挡住,看起来别有生趣。


    严永妄看到他时,一时间什么话都想不到, 愣了一会,笑了。


    朝灵犀闷声闷气:“你笑什么?”


    他听到女儿说,“你怎么戴着儿童口罩出来?”


    朝灵犀:“不是儿童口罩哦。”他摇着手指头,眼中稍稍透出点笑意:“型号是大人戴的,我只是挑了一款模样最好?看的。”


    严永妄今天也戴了口罩,不过开车半途就给?摘了, 嫌热。他每逢降温, 就会围上厚实围巾——一般是“朝倦”身份, 颜色各异,全是他妈施献缘女士几年前给?他买的。


    衣帽间堆了很?多条,款式经典,几年后穿戴也不觉得?过时。


    开车时, 口罩加围巾,太闷。即便开了车窗,还是觉得?不适。


    索性,开车半途,摘了口罩,又拿围巾围了下巴,只露出冻得?红红的鼻尖。


    保暖措施已?经做得?很?不错,见到朝灵犀时,他能感受到身上的热意犹存。


    朝灵犀看过天气预报,知?道?今天的气温低,低头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暖宝宝。


    塞进宝贝女鹅的手里。


    严永妄:“?”


    “特?意给?你带的,女孩子要保暖。”朝灵犀的指尖温凉,如玉的温度,掌心要更温热一些。因为手很?细腻,递东西给?他时,柔柔滑滑的,丝绸一样。


    递东西过来时,他们的手短暂接触,严永妄觉得?他很?刻意地,不用凉的指尖碰他。只掌心稍稍贴了一下。


    “哪里学来的?”严永妄嘀咕,却还是接受了,他与朝灵犀并步而行,走进商场。


    今天朝灵犀说要请他吃饭——此前都是严永妄请客,毕竟朝灵犀对于?首都真的不太熟悉。换种说法?,他对这?个世界都不太熟悉。


    严永妄早晨收到他的邀请,还未从昨日傍晚听到的消息中晃过神来,就晕乎乎地同意了。


    两人并肩而行,朝灵犀一直愉快,甚至还随着商场店铺外?放的音乐哼起调子。


    严永妄认真侧耳听,发觉他的哼曲儿总不在调上,不过这?并不妨碍朝灵犀毫不害羞地跟着哼。


    他一直沉默地听。


    朝灵犀选择的餐厅是一家严永妄没?来过的,一落座,朝灵犀就说:“我之前查过资料,这?家店的排骨很?好?吃!”


    他看着对面,自己的女儿托着腮,慢悠悠地看他一眼:“哦。你尝过吗?”


    “订过一次外?卖……觉得?还不错。”


    朝灵犀是典型的,做事需要自己亲尝过,总结过经验,才?会带着严永妄来的人。


    他自己觉得?好?吃,才?会分享给?自己喜欢的人。


    严永妄笑了起来,他说:“那我可以期待了,对吗?”


    朝灵犀把口罩老老实实地叠好?,小?动物彩印在外?,叠成小?方块,又用纸巾包着,丢进垃圾桶里,非常有素质。听他这?样说,一边应声:“对,你可以期待一下,我觉得?很?好?吃!”,一边从口袋里又掏出几个独立包装的口罩。


    “一会吃完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戴口罩?”


    目中含着期盼,还介绍了一下这?口罩上的图案:“有小?猫,有小?狗的,还有小?熊的。”


    严永妄:“……”忍住那句“幼稚鬼”,他没?好?气地随便抽了一个走,“好?好?点菜,人服务员等多久了。”


    朝灵犀送出口罩,心情很?好?,他已?经很?会点菜,铅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挑了自己喜欢的菜,又选了他知?道?的,严永妄喜欢的菜。


    等菜单转了一圈,到严永妄手里,他发觉单子上大半都是他挺喜欢吃的。


    于?是只添了几道?,将菜单交给?服务员。


    父女俩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这?两天心情不错?”


    “是。”朝灵犀研究着桌子上的茶杯,看上头现代?工艺印出的鎏金色,用指轻轻摩挲。他们的位置在餐厅的角落,私密性高,隔了帘子,灯光清澈,头顶的灯光落在他的脸、肩膀上,一双漆黑的眼里盛满笑意。


    他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温柔、开心的样子。


    最初认识时,还不大懂得?微笑,后来认识久了,笑的次数多,面部表情越来越柔和。


    但这?也仅限于?在严永妄朝倦面前,在别人看来,他永远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阴郁冷酷、毫无人气。


    “是看到海开心了?”


    严永妄随便问道?,他给?朝灵犀倒了一杯热果茶,里头加了柠檬和苹果,从壶口倒出,空气里氤氲着酸甜可口的气息。


    他做这?动作时,专注地看着杯,眼睫低垂,半张脸隐在清澈灯光下。


    朝灵犀又“嗯”了一声。


    他太过坦然,不管是之前住在沉河家隔壁,他问时从不隐瞒;而他问他为什么开心,他也总是忠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你去了哪个城市看海?”


    严永妄倒好?果茶,将杯子推给?他。


    朝灵犀接过,喝了口,不算正式回答他,只说:“是一个有春天的城市。”


    杯盏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严永妄面色冷静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果茶。


    他啜饮一口,背靠在椅上,低声说:“海好?看吗?”


    “好?看的。”


    朝灵犀回忆昨天,他眯起眼,漆黑瞳孔中映衬着这?家餐厅的墙壁饰品,是一捧细碎、星星般的干花,他语气柔软,“蓝色的海,特?别好?看。”


    “……”


    他看到自己的女儿沉默地凝视他,表情中透露出几分不知?所措来。


    那双极漂亮的棕灰眼眸里,缓缓升起一点点难言的情绪。


    朝灵犀想,他的孩子真是再聪明?不过了。他仅凭一点点线索,就猜出他昨天去哪儿了。


    于?是夸:“倦倦好?聪明?!”


    严永妄一时间居然被他这?句话哽住,他喝果茶呛了口,缓缓抬头,露出无言的表情:“你从未掩饰过,还需要我用聪明?的脑子思考吗?”


    朝灵犀:“噢。”


    顿了一顿,还是锲而不舍:“那也还是很?聪明?!”


    “像我!”


    严永妄一腔不知?所措,被他插科打诨,一下子全没?了。


    他抬脸,对上朝灵犀那双笑眯眯的眼,心中想:他永远这?


    样,哪怕真的可能做了什么坏事,也能坦然,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严永妄没?有多加犹豫,淡淡说:“乔伊死了。”


    他问他:“你把他弄死了?”是疑问句,因为他并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做下这?件事。


    朝灵犀喝茶水的动作一僵硬,他迟缓地眨了眨眼,几刻后,终于?意识到女儿话里的意思,反应大得?就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发出了凄厉的呜咽声:“怎么可能!!!”


    “我遵纪守法?!是个老实的公民?!”


    严永妄得?到答案,已?经完全放松,他知?道?朝灵犀在他面前,或许会隐瞒,但永远不会撒谎。


    为什么会这?样确信,是出自某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许是血脉亲情,许是朝灵犀真的很?诚恳,又许是,严永妄对他施加了很?多信赖。


    他问话时没?有多想,纯粹只是问问。


    得?到答案,心里放松,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话方式多有问题。


    可朝灵犀明?显被他这?句话说得?伤到了心,眼眶都要红了。


    “我只是,去看了看海,顺便去看看那个神经病……”


    “倦倦,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样残暴无情的坏蛋吗?”


    他竟然要哭了一样!


    严永妄呆住,也被他这?幅样子弄得?手足无措起来。他好?少哄人,从前哄得?最多的就是沉河,回回都是金钱做礼,试图挽回秘书先生。


    而面对朝灵犀,他眼眶红红的,很?难过的样子,他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承认,我就是觉得?那人有问题,所以去了一趟。”


    朝灵犀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难过。他脸很?白,眼眶一红,非常明?显,乌黑瞳孔牢牢盯着他,古井无波的冷淡音色也裹挟了好?伤心的情绪。


    “但我什么也没?有做……”


    严永妄:“……”


    他很?紧张地捏着杯子,想说话,又被朝灵犀的控诉逼退:“我就知?道?,哪怕我再喜欢你,也不会是你心目中最好?的爸爸。”


    “如果是严蚩,你会觉得?他会做坏事吗?”


    他等着回答,可看到女儿脸上一片空白,就知?道?答案了。


    他小?声说:“我就知?


    道?。”


    “我就知?道?。”


    他委委屈屈地闭口不说话了。


    严永妄:“……”他又紧张又心虚,心虚的同时还带点愧疚,愧疚之余,也反省自己的态度。


    ——他是不是说话太不顾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对不起。”


    几秒后,严永妄诚实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老老实实地道?歉,“我没?有想太多,下意识觉得?你不会在意这?些,所以就直接问出口了。”


    他道?完歉,偷偷看朝灵犀的脸,他还是那副“我受了伤,需要有人来哄我”的悲伤表情。


    “灵犀——”


    朝灵犀抬起脸看他。


    严永妄从没?有正式喊过他,“爸爸”是不可能的乱喊的,因为他真的有点接受不了喊一个样貌与他相当的人做“爸爸”,更别说,虽然有亲属关?系,但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就算因血脉亲情,他们不自觉靠拢,不自觉亲近……严永妄说起“爸爸”时,想到的人还是严蚩。


    朝灵犀会喊他“倦倦”,或者“永妄”。


    而严永妄习惯性,不带称呼地叫他,在微信聊天里,他常常不带姓名,直接说话。


    面对面时,有时候会喊“喂”,有时候连“喂”也不喊,反正朝灵犀知?道?是在叫他。


    他是头一次这?样喊他,不带姓氏,“灵犀”二字,舌尖顶着上颚,最后一个字吐出,是嘴角上扬,仿佛带笑的表情。


    朝灵犀呆呆地看他,湿润的眼,晶莹璀璨。


    “灵犀,对不起。”


    忽地,朝灵犀从旁边拿了一张抽纸,盖住自己的脸,瓮声瓮气道?:“倦倦,你不要这?样看我。”


    “我暂时原谅你了。”


    严永妄长篇大论的道?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朝灵犀打断,他眨了眨眼,“你,怎么了?”


    朝灵犀小?声呜咽了一下:“你太可爱了。”


    “……呜呜,我的女鹅怎么这?么可爱啊。”


    纸巾撇了一撇,露出他一双眼,盛满了对他的喜欢,饱含爱意,只有长辈才?有的眼神:“倦倦,再喊我几声。”


    “……灵犀?”


    “呜呜。”


    “灵犀。”


    “爸爸的心都要化了。”


    “……灵犀。”


    “倦倦,”朝灵犀揉了纸巾,丢在垃圾桶里,完全忘记之前发生了什么般,超认真地说,“我不准你以后喊人的名。”


    “哈?”


    “就算要喊人名字,一定要连名带姓叫!”


    “为什么?”


    “因为你说话的时候真的太可爱了,”朝灵犀差点都要手舞足蹈,比划来比划去,“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话,眼睛亮亮的,声音又好?听!”


    “没?有,一个,男人,顶得?住!”


    “爸爸也是男人。对不起,我为我生出这?样可爱的女鹅,向全世界男人说一句对不起!”


    “……”


    严永妄沉默,沉默。


    他无语地抬手掩脸,觉得?自个儿的耳根都在发烧,红得?不像话。而朝灵犀,还在嘴巴嘚嘚地夸:“你真是太可爱了,倦倦。”


    “我真是世界上最牛的男人,我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宝贝女鹅?!”


    严永妄猛喝果茶,他极力忍住被夸张的赞扬带来的红晕,咳嗽两声,“你不要老是夸我,行吗?”


    朝灵犀:“……”看出朝倦真的非常之窘迫,而隔壁端着菜要走来的服务员也一直打量着他们,好?奇极了。


    菜依次上桌。


    他们不在陌生人面前说太多话。


    等到菜上齐了,朝灵犀看着对面朝倦脸颊的红晕褪去,又无比认真、专注地向他道?了歉。


    “我下次会注意点说话的分寸,如果有疑惑,语气会更好?些来问你。”


    “……嗯,我原谅你了。”


    朝灵犀沉浸在前几刻的“灵犀攻击”中,心软软甜甜的:“也是我没?有告诉你,我去那里,就是去看看那个神经病。”


    “我知?道?,到一个地方就要遵守,一个地方的法?律。”


    “我不会做这?个社会无法?接受的坏事,”朝灵犀道?,“你生活在这?里,我不能让你为难的。”


    他看到漂亮女儿眨了一眨眼,柔软地笑了起来。


    他们正式和解。


    “说起来,你是怎么去Y国的?”


    “就去了啊,”朝灵犀狡猾地笑了,“是秘密。”


    “好?,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告诉我。”


    朝灵犀颇有禅意:“倦倦,还不到时候。”


    “要有耐心啊。”


    严永妄吃了一口他推荐的排骨,觉得?味道?真的挺不错,想下次请沉河来吃。


    这?念头在心里打转一圈,他又不免想到昨天沉河来电时,头次遭遇凶案的不安。


    他默默地吃了口饭,不易察觉地叹口气。


    “说起来,乔伊是怎么死的?”


    严永妄抬眸看朝灵犀一眼,正式和解后,他们的气氛又恢复往常,他道?:“暴毙而死。”就很?莫名其妙,沉河告知?他时,老板秘书俩都懵逼。


    “……”朝灵犀抬了抬眉毛,哇哦一声,表示自己的惊讶,“挺酷的。”


    虽然朝灵犀说会遵守法?律,但看他这?幅神态,颇有点人格不健全、反社会的样子,很?是幸灾乐祸。


    严永妄默默想,也不怪自己会觉得?朝灵犀有嫌疑。


    首先,朝灵犀貌似有点普通人没?有的神通,能够在短短时间里,从Y国回到国内。


    再其次,他很?在意他,也很?讨厌接近他的人。


    他知?道?他非常非常在乎他,在乎到,即便可能他真的是妈妈施献缘笔下的那个反派,也依旧对他有着一颗忍耐、温柔的心。


    好?像他做什么都是对的,不管他做了什么事,他总能原谅他。


    就像这?次,他轻易说出怀疑他的话,话语是刺人的利刃,足够伤人心很?久很?久。


    可他也只是生气了半晌,就顺其自然地原谅了他。


    ……


    “你觉得?他会是为什么死了?”


    朝灵犀冲他微笑,回答他的问题,“我觉得?啊。”


    “应该是有人知?道?,我去见过他,所以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严永妄没?能想到这?茬,他茫然地看向他,就听到朝灵犀问:“如果我真的杀人了,你还会亲近我吗?”


    他想了一想,摇头。


    “我不能接受。”


    朝灵犀脸上的表情很?奇异,他像是早就猜到他的想法?,微微叹了口气,轻飘飘说:“你被他们养得?好?正直,一点也不像我。”


    最后半句话,很?小?声,没?让他听到。严永妄只听到前半句,他回:“因为我爸我妈就是很?好?的人。”


    朝灵犀:“所以,如果我不向你解释,又或者你不信我说的话。”


    “我们就会因为这?个事情,再也不来往了。”仿佛想到了一个极可怕的事般,朝灵犀看向他,目中幽幽,“倦倦,如果你真的不信我……”


    “不会的,”严永妄出乎意料地打断他的话,他思忖极久,这?样告诉他:“你有点笨,虽然有隐瞒,但从来不会对我说谎。”


    朝灵犀静静看着他。


    他漂亮、可爱的女儿冲他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相处不太久,但我还是觉得?你人不错,至少不会对我撒谎。”


    “我喜欢你这?样。”顿了一顿,又在朝灵犀亮亮的眼神下,喊他:“灵犀。”


    “……”朝灵犀眯着眼,从冰山脸融化成暖阳,他感到心情非常好?,快乐得?像是那日在凌市公墓园,第一次见到他一样,紧张、慌张,雀跃,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时候他只学会了“我是你爸爸”,而现在,他学会太多话。


    于?是,甜甜说:“我永远不会欺骗你的。”


    严永妄疑心他是不是被蜜糖糊了嘴,怎么说起这?话甜滋滋的,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敲碗边缘:“遇到你后,我的生活蒙上了都市玄幻的色彩。”


    朝灵犀窃笑:“嘿嘿。”


    “傻子。”


    朝灵犀抿嘴收敛笑意,装作很?正经的样子:“哪有,我还是蛮聪明?的。”


    “比方说,我就知?道?,那个乔伊,是有人看不惯我,所以设下的局。”


    严永妄听着他三言两语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们啊,看不惯你和我关?系好?,看不惯你喜欢我,看不惯你把我放在心上在意……想要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


    “……”严永妄被他这?番话弄得?特?别腻歪,“你正常点。”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点当场翻脸色给?他看!


    朝灵犀哈哈大笑。


    而后,才?小?声低语:“倦倦。”


    “这?个世界上,有觊觎你的坏蛋,还有……”


    “像我这?样,只想保护你的人。”


    “严蚩、施献缘,以及我。”


    严永妄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他怔怔地看着朝灵犀,听他说出,他从没?有听过的话语。


    “都是为了守护你而来的。”


    ==


    十一月二十八日。


    深夜,严家别墅。


    年轻的女人躺在床上,她皱眉闭目,陷入了长久、难以挣脱的梦境。


    ……


    起初,严蚩对于?儿子变身女孩时的样子,其实很?接受不来的,至少平时,严永妄亲近他,靠近他,他从不会多加阻拦。但是要以“朝倦”的模样凑近,严蚩就会有点苦恼地隔开点距离。


    施献缘就在旁边大笑,“哈哈哈,宝贝儿,你别为难爸爸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严永妄看到他爸正在看书,想凑过去看看他在看什么,结果严蚩紧张得?直往后退,就像严永妄是个吃人的小?老虎似的。


    严永妄被这?么一弄,也来气了,非要他抱他。


    严蚩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严蚩有一张英俊的脸,眼神多情,看人时总是含着笑意。


    父母都是极爱笑的人,但生了严永妄,却天生一张面瘫脸,冷冷淡淡的,没?有多余表情。


    是朝倦时,就好?一些,不过毕竟拥有女体的时间不多,试着微笑,也挺不适应。


    严永妄看着严蚩退后两步,认真地对他说:“宝宝,你现在是女孩子!”


    严永妄:“我是男的。”


    严蚩脸上的表情很?纠结,挠了挠头,才?道?:“对不起,爸爸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保持比较合适的距离。”


    他们家又陷入了新手爸妈的境地。


    施献缘还好?,就是严蚩觉得?做父亲要与女儿有个合适的分寸。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几岁时严永妄看他在看书,就爬到他膝盖上一起看,再大点,有时候小?孩子会撒娇,要他抱抱举高高。


    严蚩性子里有着拘礼的成分,对于?儿子他有一套教育方式,但对于?女儿……就很?苦手。


    十一岁的严永妄阴沉着脸,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男孩穿的,脸却是嫩生生的女孩脸。


    棕灰色眼瞳澄澈而愤怒,“一个月就两小?时,我就两小?时当女孩!”


    “爸爸你都不肯抱抱我!”


    严蚩:“你听爸爸说!”


    严永妄很?生气,他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换了个女孩身份,话居然要多一些了。


    也可能是愤怒蒙昏了他的头脑,严永妄说:“女孩和男孩有区别吗?”


    “不都是你们的小?孩吗?”


    严蚩苦笑:“是啊,都是爸爸的心肝宝宝。”


    他想了一想,坐下,张开手臂,“来,爸爸抱抱。”


    严永妄看到施献缘在忍笑,他高冷说:“我现在不要你抱了。”


    施献缘的笑声终于?忍不住,破口而出。


    严蚩:“……”


    他向严永妄道?歉:“爸爸知?道?你生气,但是……爸爸是男的,你懂?”


    “我也是男的。”


    “不,宝宝,”严蚩半蹲在他身前,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轻声细语,“我们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怎么样,如果你以后要当很?久的女孩呢?”


    “那就不可以再像现在这?样,自觉是男孩,毫不顾忌地亲近着男性。”


    “爸爸是爸爸,不会伤害你……”


    “可是别的男人不一定。”


    他听到严蚩的叹息声,那样耐心且温软,像是春风,像是溪水。


    他笑着看他,捏了捏他的脸颊,低声下气:“宝宝,可不可以原谅爸爸一次?”


    严永妄冷酷地瞥了眼他,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点了下头。


    然后小?小?地拥抱住他,他可亲可爱的爸爸,软声说:“就这?一次,下次不允许你再这?样做!”


    十一岁的严永妄,是个在父母怀里长大,受尽宠爱的孩子。


    他虽样貌冷淡,可接受了父母太多的爱长大,骨子里是个温柔、可爱的少年郎。


    他被父母教会要怎样以女孩身份长大。


    严蚩告诉他,不要以为自己是男性,就大喇喇地以朝倦身份接触男人。


    施献缘告诉他,做一个女孩时,也要有力量,这?样出门时不会受到欺负。


    他们的人生,仅仅只有短暂的四十多年,却用二十多年来教导严永妄成长,呵护、宠爱着他。


    他们留下了足够朝倦生活的身份、金钱、房产。


    留下了可以信赖的左膀右臂,以及偌大的、阔绰的遗产。


    仿佛只为保护他而来,教会所有,就默默地离去。


    ……


    严永妄从睡梦中惊醒。


    这?是一个充满爱意的美梦,于?他而言,某种程度上,却堪比噩梦,令人伤心。


    心情揪在一起,哽塞难言。


    他怔怔地凝视窗外?,月明?星稀,窗上蒙霜。


    今年的中秋早就过了,他望着那一轮圆圆的月亮,心不在焉地想——今年的中秋他是怎么过来着?


    忘了。


    大概,是很?伤心,很?孤独地过。


    真糟糕的梦,他默默想。


    搁在床头的手机屏幕盈盈一亮,是某些软件推送的广告,严永妄伸手抓过,解锁屏幕,还没?看到广告推送,就注意到了来自朝灵犀的消息。


    他发:“你昨儿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去的是Y国哪个城市。”


    “我当时羞于?告诉你。”


    “现在沉淀了情绪,才?好?意思说。”


    “因为不会念那个外?语名字,你去出差的那个城市,太长太绕口。”


    “我觉得?,我要是说不准确,你会笑话我。”


    一张表情包图:猫猫哭哭.jpg


    严永妄一愣,恍惚想起,昨日朝灵犀说自己去看海,他问去哪个城市,朝灵犀拐弯抹角,非常有诗意地说:“是一个有春天的城市。”


    他联想前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复他:猫猫摸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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